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从市区一路晃到南郊。
——她终于放弃了去哪儿都骑她的破自行车。
下车的时候,满目荒凉扑面而来。
土路上坑坑洼洼,路边堆着小山似的炉灰渣子,苍蝇嗡嗡地盘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烂泥混着馊水的酸臭味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找了好几条胡同,终于找到了纸条上写的那个门牌号。
院门虚掩着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院子里,两个穿蓝布工装的男工人正在蹲在地上铺青砖。
青砖码得整整齐齐,砖缝用细沙填实,已经铺了大半个院子。
那些青砖质地细密,颜色黛青,砖面上还带着细细的水波纹——是正经的清水砖,价钱比普通红砖贵了不止十倍。
墙角,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头正在给窗户换玻璃。
旧的毛玻璃被起下来扔在旁边,新玻璃是那种透亮的带浅绿色的厚玻璃,边角磨得光滑,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。
一个壮实的大妈,戴着白帽子,正在往院门外拖一个装满碎砖烂瓦的麻袋,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。
原本那个破败不堪的小院,此刻整洁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青砖地平平整整,新玻璃窗干干净净,连墙角的狗尾巴草都被拔光了,露出底下新翻过的泥土。
丁维钧站在院子当中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正在监工。
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她上次见时瘦了一圈,但精神尚可,腰板还是直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听到门响,他转过头来,看到丁敏莉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阴沉。
他哼了一声,转回头去,继续看工人铺砖。
丁维钧如今只剩这一个住所了。市委的房子被查封了,他也不可能再住回去——没脸了。
他一向爱惜羽毛,从未铺张置业。
这个房子,却是他真金白银买下来的。
但是,吕干事是过户到“吕新华”名下的,也不属于他。
没想到,这里,竟成了他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