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下来的一缕黑发。
小小的指头攥得紧紧的,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洛倾雪抬起头,满脸是泪地看着他,笑了。
她把婴儿重新揽进怀里,贴着他的额头,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
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。”
婴儿咿呀了两声,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,又闭上眼,睡了过去。
屋外,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。
啸月趴在枣树下,把头埋进前爪里,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。
石蛮靠在院墙上,仰着头,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,他也不擦,就那么仰着,像是在看星星。
陆长生站在山坡上,背对着农舍,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,把烟吐进夜风里。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夜风穿过枣树的叶子,哗啦啦响。
屋里,洛倾雪抱着婴儿坐在炕沿上,轻轻地哼着一首古老的调子。她哼得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醒月色。
那是很多年前,苏三在重伤昏迷时,她守在他床边哼过的一首曲子。
那时候他醒过来,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你唱歌还挺好听的。”
她没有告诉他,那是她娘教她的唯一一首。
她也没有告诉他,那一百年的每一个深夜,她都在心里默默地哼着这首曲子,哼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怕自己忘了。
现在她不用再在心里哼了。
她可以对着他哼了。
洛倾雪低下头,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
她的眼角还挂着泪,可她的眼睛亮得很。
那一瞬间,屋里的油灯跳了跳,灯芯爆了个灯花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窗外的月光忽然亮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条缝,漏进来一道极细极细的银光,正正好好落在婴儿的额头上。
婴儿的眉心亮了一下,那圈银色的狼毛纹路跟着微微一闪,然后又慢慢淡了下去。
洛倾雪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夜空中,有一颗星格外亮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,又看了看那颗星,忽然笑了。
“老天爷,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,“你拦了他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拦第二次。”
婴儿在梦里翻了个身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贴在胸口。
那颗星闪了闪,没说话。
夜风大了些,吹得院门吱呀作响。
啸月抬起头,金色的瞳孔盯着夜空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石蛮从墙上直起身,擦了一把脸,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像个傻子。
山坡上,陆长生把烟头摁灭在手心,抬头看着那颗星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来吧,老子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。”
夜很长,但月亮已经偏西了。
新的一天,马上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