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杨大伟朝轧钢厂展台那边扬了扬下巴,“老领导,你这怎么样?我看展板换了新的,样品也比去年多了不少。”
李怀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展台,嘿嘿笑了一声,那笑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自知之明,摆摆手压低了声音:“跟你没法比。你们红星厂一个布洛芬就顶我们全年的量了。不过比去年强,今天上午刚签了个新加坡的单子,虽然不大,但好歹是新的国外市场。去年你帮我出的那主意,我回去琢磨了一整年,总算见到回头钱了。我就满足,不贪心。”
“老领导,谦虚了。咱们去展厅外面抽个烟去,好好唠唠。上回在你那食堂喝酒,你那几个科长灌我灌得够呛,今天可得让我缓缓。”
“正好憋得慌了。走,同去。”李怀德把工作服领口松了松,回头朝技术科老赵喊了一嗓子“老赵你盯着”,跟杨大伟并肩往展厅侧门走去。
两个人出了展厅,找了个背阴的墙角蹲下。
外面比展馆里凉快不少,四月广州的风裹着珠江的水腥气从骑楼那边灌过来,墙角有棵老榕树,气根垂下来一绺一绺的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杨大伟从兜里摸出自己那包大前门,刚抽出一根,李怀德伸手按住他的烟盒,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白纸盒,上头印着“特供”两个字,没有商标,光溜溜的,漆面锃亮。
“抽我的。我有特供。这烟平时不舍得抽,今天碰到你,拿出来开开荤。”他打开铁盒子,抽出两根递过来,烟卷上印着细细的金线,烟丝压得紧实,闻着就香。
杨大伟接过烟在鼻子底下过了一下,叼在嘴里,李怀德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。
他吸了一口,烟雾在榕树气根之间慢慢散开,点了点头,说了句好烟,真不错。
李怀德自己也点上一根,蹲在墙角,把工作服的下摆往膝盖上拽了拽,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,眯着眼看着展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