搪瓷缸子搁在桌上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骨节咯嘣响了两声,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。
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,月光照在上面泛着青白的光。
他抬手看了下手表,指针快指向十点。
“太晚了。咱们该‘休息’了。”
他把“休息”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——但屋里三个女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秀兰把扑克牌盒子搁在桌上,抬起眼看着他,嘴角那道弧线慢慢翘起来了。
何雨水把空碗往桌边挪了挪,低下头,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,耳根悄悄红了。
于海棠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,指节微微发白,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眼睛里的光比炉膛里的火还亮。
“哪种休息?”于海棠明知故问,嗓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。
杨大伟伸手拉灭了灯。
炉膛里的火光透过铁皮炉筒子的缝隙漏出几道细细的橘色,落在床沿上,把一屋子人的影子融成了一大片暖融融的暗。
他先把雨水塞进被窝,又拍了拍海棠的肩膀。
平时最多翻两座山,今晚多了一座。
雨水把被子蒙在脸上,说了句就知道这牌不能白赢。
海棠在黑暗中说谁怕谁,但声音软绵绵的,尾音飘上了天。
秀兰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,然后被拉进了被窝。
窗外的北风又刮起来了,槐树枝刮过屋檐沙沙响。
炉膛里的煤块塌下去一截,火苗忽闪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翻山越岭,一山放过一山拦。
三个人的呼吸声渐渐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,在这漫漫冬夜里缠成一片暖融融的春意。
第二天早上,杨大伟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他伸手摸了半天,摸到闹钟按掉,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——坏了,还有二十分钟就迟到了。
昨晚折腾了大半宿,翻山越岭的,精力倒是彻底释放了,但生物钟也彻底报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