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直接替我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。
虽然从今年开春二舅告诉我姥爷临终遗言的那一刻起,我心里头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,可当这句话真正从把头嘴里亲口证实出来的时候,我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一样,闷得喘不过气来。
我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车厢里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离我远去了……我脑子里全是小时候在青石岭那两间漏风的土坯房里的日子。
我想起七八岁的时候,村里头没通电,一到晚上黑漆漆的。
姥爷坐在炕头抽旱烟,拿一根磨光了的竹筷子,把家里头那几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摆成一排,一只一只敲给我听。
“小峰啊,听准喽,这个声脆,说明胎骨硬,这个声闷,肚子里头有暗伤,这个声散,底下拿生漆补过……”
我想起十岁那年夏天,下大雨把村后头的山沟冲塌了一截,姥爷带着我去捡柴火,指着断崖上的黄土层跟我说:“你看这土,上一层是风吹来的活土,下一层是几百年前人拿木头杵子砸出来的夯土。你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听,雨水往夯土里头渗的声音,跟往活土里渗的声音,是不是不一样?”
那时候我傻乎乎地趴在泥水里听半天,听对了,姥爷就从兜里摸出一块粘牙的水果糖塞进我嘴里。
村里人都笑话我念书念进狗肚子里去了,连静夜思都背不利索,是个榆木疙瘩,可姥爷从来不骂我,只是吧嗒着烟袋锅子说,人有一门吃饭的手艺,就不算白活。
原来,那些我以为是穷乡僻壤里爷孙俩解闷的土游戏,全都是行里最顶级的“听雷”基本功!
我那个一辈子驼着背在青石岭种苞米,冬天摔断了胯骨连一千八百块钱手术费都拿不出来的干瘪老头,竟然就是当年威震晋陕豫三省,连把头郑有德都要尊称一声老大哥的“北派炮神”李牧之!
旁边的马二这会儿也彻底回过味来了,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手腕子捏碎,声音发抖地问道:“峰、峰子……你姥爷真是李牧之?那、那二十多年前晋南紫金山那场塌方,我爹马天生当时就跟李爷在一块儿!你姥爷既然没死,那我爹呢?你姥爷跟没跟你说过紫金山的事儿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