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古。
一缕阳光落在了他的眼皮上。
温热的、带着一点海咸味的风,从他裸露的皮肤上拂过,夹杂着不知名的草木气息与炊烟的味道。
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光线闯入瞳孔,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,视野中白茫茫一片。
他眨了眨眼,适应了片刻,眼前的景象终于渐渐清晰。
那是一间低矮的屋子,四面墙壁是粗糙的土灰色,木质的房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鱼干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墙角放着一只旧陶罐,罐口积了灰。
窗外的光透过一块并不太干净的油纸,落在床头地上,洒出一片暖黄。
他轻轻动了一下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。
床板很硬,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微微硌人。
他低头,看到自己的手。
修长的,骨节分明的,指尖微微泛着血色。
那是一双属于活人的手,但掌心没有任何记忆中的纹路感,也没有那种本应伴随他一生的厚重。
他用力回忆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什么都没有。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,那些曾经写好在上面的字迹全部洇去了,只留下一片模糊的、无法辨认的碎痕。
“你醒啦?”
一道惊喜的童声从床侧传来。
渊帝偏过头,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床沿,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。
那是一个男孩,约莫十二三岁,身形瘦瘦小小的,皮肤晒得很黑,像是常年在阳光下跑动打滚。
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衫,头发乱蓬蓬的,像一窝刚被风吹乱的鸟巢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,带着满溢的欣喜和好奇。
渊帝看着他,半晌没有开口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是谁?”
男孩一听这话,愣了一下,而后道,“我叫李星云!是这渔村的孤儿。半个月前,我在海边捡到你的时候,你浑身都是伤,气息都快没了,我把你拖回来的时候还担心你活不下来呢。”
他说着,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骄傲,“没想到你居然醒了!大哥哥你命真大!”
渊帝听着他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
那些话像是落入了一口枯井,没有激起任何回响。
他微微皱眉,试图从那些词语中捕捉到一丝熟悉之处,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他低声问道。
李星云看着他那茫然的神情,挠了挠头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大哥哥,你是真的失忆了吗?”他顿了一下,又说道,“不过没关系!我叫李星云,你也知道我名字了。你嘛……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,那天我捡到你的时候,你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”
渊帝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躺着,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木梁。
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。他没有过去,没有名字,没有来历,如同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便抛入世间的婴儿,除了这具身体和本能的感知之外,一无所有。
李星云看他这副模样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站起来,噔噔噔地跑出了屋子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端着一碗粥回来了。
粥是白米粥,稀稀的,上面漂着几片野菜叶子,看起来卖相并不好,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,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有烟火气。
“大哥哥,你喝点粥吧!你昏迷这么久,肚子里肯定空了。”
李星云把碗递到渊帝面前,又补充道,“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,就这碗粥还算能拿得出手。你先喝着,等明天我再给你炖条鱼。咱们这儿靠海,鱼管够!”
渊帝看着他递来的那碗粥,低头看了片刻,才伸手接过。
那只碗粗糙得很,边沿有一处小小的缺口,但洗得很干净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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