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水式热水器的结构不复杂,但拆起来很麻烦,需要先放水。他接了一根排水管到地漏,打开排污口,浑浊的水流出来,里面夹杂着黄褐色的水垢和镁棒残渣。
陈鹏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:“这也太脏了。”
“正常,”刘飞说,“两年没换过镁棒,就这样。”
李婉站在厨房门口,远远地看着这边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机响了,她接起来,声音很小:“嗯……对,维修师傅在……我也不知道要多久……你先吃吧,不用等我……”
挂了电话,她走过来,看着地上那一滩黄水,抿了抿嘴:“这个热水器,是我前男友买的。”
刘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接话。
“分手的时候他把房子留给我了,热水器也留下了。”李婉说,“用了两年,一直没出过问题。上个月开始漏电,我就在想,是不是它也到该换的时候了。”
刘飞拧下最后一颗螺丝,把加热管抽出来。加热管的弯折处果然有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纹,周围全是水垢,像一层黄色的铠甲。镁棒已经只剩一根细细的铁芯,外层的镁合金全部消耗完了。
他给李婉看了看这两样东西。李婉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这……就是里面?”
“对。镁棒的作用是牺牲自己保护内胆,消耗完了就要换,不然内胆会锈穿。加热管裂纹是制造缺陷,迟早的事。”
李婉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:“所以也不是它不行,是我没照顾好它。”
刘飞没接这句话。他把新的加热管和镁棒装进去,换了密封圈,重新注水,通电测试。水温慢慢升上去,刘飞用试电笔反复量了几次,外壳不带电了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李婉付了钱,送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说:“刘师傅,谢谢你。我知道你收得不贵,上次我问过别人,说要换整机,一千多。”
“没必要换整机。”刘飞说,“能修就不换,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下楼的时候,陈鹏突然来了一句:“飞哥,你有没有发现,你最近修东西的时候,话变多了?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你以前修东西就是个闷葫芦,拆、修、装、收钱,一句话不多说。现在你会跟客户解释是什么毛病、怎么修好的,有时候还会多说几句,比如今天那个镁棒的事。”
刘飞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。
以前他修东西,修好就行,客户不需要知道原理,他也不需要解释。但现在,电器会告诉他那些“背后的故事”——这个热水器跟了主人多久,主人怎么用它,它经历了什么。这些信息让他在修完之后,总想多说一句。不是因为他话多,是因为他觉得那些电器替他开了口。
它们不能说人话,但它们的沉默里藏着太多东西了。
下午,刘飞在店里修一台老式收音机。
这台收音机是社区王阿姨拿来的,说是她老伴的遗物,坏了很久了,一直想修但找不到人修。王阿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但刘飞注意到她摸着收音机的手一直在轻轻发抖。
收音机是红灯牌的,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老物件,木壳、大喇叭、指针式调频。刘飞拆开后盖,里面是分立元件的电路板,电容、电阻、晶体管,排列得像一座微型城市。
他拿起电烙铁,正要动手,收音机忽然“说”了一句话。
不是故障信息,不是使用数据。是一段完整的、带着情绪的叙述。
“主人每天晚上八点都会开我。他喜欢听评书,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。他听了三年,每天都听,一集不落。后来他病了,躺在床上,也要我开着。他说‘老伙计,你再陪我听听’。再后来,他就不在了。”
刘飞握着电烙铁的手停住了。
“他走的那天晚上,我还在播。没有人关我,我播了一整夜,播到电池没电。后来王阿姨把我收起来了,放在柜子里,放了两年。她不敢开我,因为听到我的声音她会哭。”
刘飞慢慢把电烙铁放下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继续动手。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那台收音机,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讲故事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拿起万用表,开始检测。故障很简单——一个电解电容老化失效了,换掉就行。但他没有马上换,而是先把电路板上每一个焊点都重新焊了一遍,把电位器拆下来清洗了,连喇叭上的灰尘都仔细擦干净了。
这不是维修。这是一种对待遗物的仪式感。
换好电容,通电测试。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,刘飞慢慢转动调频旋钮,找到一个正在播音乐的频道。音质不算好,带着那种老式收音机特有的温暖失真,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
他把收音机装好,放在柜台上,打算明天给王阿姨送过去。
傍晚的时候,李快手来了。
李快手本名***,三十五岁,在刘飞这条街的另一头开了家维修店,店名叫“快手维修”,门头比刘飞的大一倍,招牌上写着“半小时上门,一小时搞定”。此人长得精瘦,手指修长,据说是修手机出身的,动作确实快,但深度维修的水平嘛——
反正刘飞帮他擦过不少屁股。
“飞哥!”李快手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到了,“飞哥救命!”
陈鹏正在擦柜台,听到这个称呼翻了个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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