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南门口的雾还没散。
三十个杂役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三排。有人裹着打了补丁的棉袄,有人只穿了一件单衣冻得直哆嗦,有人怀里揣着家里寄来的信,有人空着手什么也没带,不是不想带,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带的。
何管事站在牛车前面,手里卷着那份名单。他已经五十多岁了,练气六层的修为在这个年纪已经到头,往后不会再有突破,只会一天天衰退。他在杂役院当了二十年管事,经手的杂役不下千人。每一批上前线的杂役名单都是他拟的,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亲笔写上去的。
有人说何管事最毒,每次征调都把最弱的杂役先往外推。但也有人说,何管事选人其实是把最能扛的留下来,好维持杂役院的运转。没有人知道真相,因为何管事从不解释。
“点名。“
何管事展开竹简,一个一个念名字。被念到的人答一声“到“,语调有高有低,有人咬牙切齿,有人平淡如水,有人声音发颤。
“张远。“
“到。“队伍末尾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应了一声,声音不大。
“李四通。“
没人应答。
“李四通!“何管事提高音量。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有人小声说李四通昨晚跑了,不是逃兵,是跳了山崖。他从杂役院的后面翻过围墙,跑到后山的断崖边,纵身跳了下去。守夜的执事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硬了,右手还攥着一封没写完的家信。
何管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从竹简上划掉了“李四通“三个字,然后继续点名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划掉的不是一个活人,而是一个写错了的字。
“沈渊。“
“到。“
“方小甲。“
“到。“
“张老三。“
“到。“张老三站在最后一排,腰间插着那柄锈迹斑斑的砍刀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是这三十个人里年纪最大的,练气四层,在杂役院待了二十二年。有人说张老三其实早就够资格升外门了,但他把灵石全给了家里,老婆常年卧病,三个孩子等着吃饭,他一个人的灵石养着一家五口。
何管事合上竹简,扫了一眼面前这二十九个杂役。李四通死了,正好二十九个,青岚宗此次须出杂役三十人,但少一个就少一个,没有人会在乎。
“规矩只有一条。“何管事的声音干得像砂纸,“到了前线,听从军方调遣。违令者按逃兵论处,当场格杀。“
二十九个杂役没人说话。逃兵论处,这四个字在西疆防线就是“死“的同义词。不是杀给杂役看,是杀给所有人看。军方每年都会公开处决逃兵,把尸体挂在壁垒上示众三天,好让剩下的人记住,往前冲也是死,往后退也是死。区别只是前者死得快一点。
“上车。“
马执事已经坐在车头了,手里攥着一根赶牛的鞭子。五辆牛车排成一列,每辆车上坐六个人。沈渊、方小甲和张老三坐在最后一辆车上,车尾对着山门,正对着青岚宗的方向。
牛车缓缓开动的时候,南门口的几个外门执事正在换岗。他们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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