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萧昀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,端坐在正厅,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杯毒酒。他看着冲进来的御林军,不闪不避,甚至笑了笑。
然后端起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
他留下一封血书,满满三页纸,字字泣血,都是世家的跋扈、皇权的衰微和屈辱。
御林军的校尉捡起那封血书,看都没看,直接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“这种东西,不必脏了令君大人的眼。”
火舌吞没了那些字迹。
萧昀的血、萧昀的愤怒、萧昀的绝望,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风从门外吹进来,灰烬散了一地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。
世家说了算。
苍梧山的事了结之后,江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第四年的时候,坐镇中枢的王珏有意将郗颂调回建康,岳父年纪大了,就盼着儿孙绕膝颐养天年,郗颂一直在外也不是那么回事。
更重要的,郗颂已经二十有一了。
正儿八经该说门亲事,成家立业。
江州再好,对郗颂而言,并无归属;所以对姐夫的安排,他没有反对。
至于酒楼里的那位闫家姑娘……据说她要成亲了。
郗颂觉得自己的态度给的很明确了,但对方不接茬还要成亲,既然如此,他也有自己的骄傲。
断然不会死缠烂打。
这年开春,接任他的官员和来接他的船只一起到任。
离开那日,岸上许多百姓来送行,乌泱泱的,都快站不下。
郗颂怕耽误太久造成动乱,简单话别几句,便吩咐官船启程。
船只渐行渐远,送行的百姓也渐渐散去。
一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折身返回。
“姑娘,郗大人既然喜欢您,您又是何必呢?”
“他那样的家世,多少人想嫁他都不能,您干什么把这种好事推出去?”
女子声音轻柔,“他好,可是我们不般配啊。”
“你当我嫁过去就能过好日子吗?傻丫头, 齐大非偶,我若这么糊里糊涂跟着他,可就彻底把自己后半生的欢欣断送了。”
丫鬟不解:“可是郗大人很喜欢您啊,他会对您好、护着您的。”
“他口口声声说不在意我的出身,愿意娶我,可他口中的不在意何尝不是一种施舍。”
“他觉得和我在一起,是为难、是将就,如果他真的带着这种心理把我娶回家,一天两天还好,天长地久,当我和他哪一日有了争吵、当他看到同僚娶得门当户对妻子带来的助力,你能保证他不会后悔吗?”
丫鬟惊讶地说不出话,“姑娘……”
“我知道这不怪他,他是个很好的人了,我和他谈不上谁对谁错,就是不合适而已。”
“那您喜欢过郗大人吗?”
“不重要了,阿真,凡事要向前看。”
天广地阔,各人有各人的天地。
她一个在山林间散漫自由惯了的鸟儿,即便给她一个赤金打造的笼子,对她来说,也是祸非福。
她会祝福郗颂。
希望他回到建康能遇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,未来仕途坦荡儿女双全夫妻和睦。
而她,也会守着自己拿捏得住的丈夫,过好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