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,眼睛里有惊讶,也有欢喜。
王珏把伞举到她头顶,又给她递了块干净的帕子。
“擦擦脸。”
郗令娴接过帕子,擦了擦脸上的水珠,心里觉得有些奇怪。
他今天不太对劲。看她的眼神太紧了,像是怕她跑了似的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轻声问。
王珏看着她,看了两息,忽然伸出手,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指尖碰到她的耳廓,微微发凉,指尖在发抖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下雨了,来接你。”
郗令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,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刚赶了很远很远的路,不知道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是因为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,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。
“走吧,”她弯了弯嘴角,“回家。”
王珏看着她的笑容,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,看着她在雨里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,心里那块前世留下的疤,忽然不那么疼了。
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好,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身后传来陆昀的声音:“阿蕴,你怎么站在雨里?也不知道往里站站——”
“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来接我!”陆夫人的声音。
“我什么时候没来接你了?”
“去年!去年下雨你就没来!”
“去年那叫毛毛雨,不算下雨——”
“狡辩!”
谢忱叙他把伞举到夫人头顶,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,他接了,没有擦自己脸上的雨水,而是低头替她擦去了肩上的水渍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郗令娴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对夫妻,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人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今天怎么跑得比他们快?”她小声说。
王珏没有回答。
“是不是怕我不等你?”她又问。
王珏还是没有回答。
郗令娴侧头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以后不用跑,”她握紧了他的手,“我会等你的。”
雨还在下,山路湿滑,他走在外侧,让她走在里面,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到了山下,马车已经在等了。
王珏先扶郗令娴上了车,自己跟着上去,放下车帘,把外面的雨和整个世界都隔绝了。
马车里很暗,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。
郗令娴正要说话,王珏忽然把她拉进了怀里,抱得很紧,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“王珏?”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没有挣扎。
过了很久,他的心跳才慢慢慢下来,手臂的力道也松了一些,但还是没有放开她。
“以后下雨,”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落下来,闷闷的,“我都去接你。”
郗令娴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从快到慢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马车辘辘地驶过秦淮河岸,雨声哗哗地敲在车顶上。
鸡鸣寺的无数盏长明灯还在燃着。
王珏不需要再去点灯了。
他要等的人,就在他身边,就在他怀里,就在他的伞下。
他可以亲手护着她,亲手牵着她的手,亲手把她带回家。
不需要佛前的灯火,不需要香烟缭绕,他只要她自己。
那天晚上,雨停了。
王珏坐在书房里,手里端着一盏茶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想起前世那个独自撑伞下山的自己,想起鸡鸣寺那盏孤零零的长明灯,想起那些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的夜晚。
那些都过去了。
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只荷包,郗令娴今年春天绣的,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枝青竹,针脚比从前细密了许多。
她把荷包塞给他的时候还一脸威胁说“不许弄丢了,否则以后再也没有!”
他弯了弯嘴角,放下茶盏,起身走回了卧房。
人已经睡下了。
她侧躺着,一只手放在他枕头上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他轻轻地躺下来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放在自己胸口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嘟囔了一句“你来了”。
王珏看着她睡意朦胧的脸,低下头,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窗外,月亮又圆又亮。
雨早就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