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的那个雨天,始终是王珏心上的一道执念。
那时他们刚过而立之年。
陆昀和谢忱叙是他从少年时就交好的兄弟,三个人一起长大,一起入仕,一起在朝堂上站住了脚跟。
他们常聚在王氏的书房里议事,一谈就是大半夜,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,谁也不觉得累。
那年的秋天来得早,八月未过就有了凉意。
三个人在书房里议完事,外面忽然下起了雨。
铺天盖地的、哗啦啦砸下来的那种,雨幕厚得像一堵墙,把整座建康城罩在里面。
陆昀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,皱了皱眉,回头对王珏说:“我先走了,阿蕴今早去鸡鸣寺上香,说好午后就回,这个时辰还没回来,我去接接她。”
谢忱叙也跟着起身:“巧了,我夫人今日也去了鸡鸣寺,和陆夫人一道的。我也去。”
两个人说着就去拿伞,动作自然而然,像是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妻子出门,丈夫去接,天经地义。
王珏坐在原处,手里还端着茶盏,没有动。
他听着陆昀和谢忱叙在门口说笑的声音——
“你家那位肯定又忘了带伞”
“你家那位也没带?”
“她是懒得带,就等着我接她呢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,门关上了,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窗外的雨声,哗哗的,像是永远不会停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,水面微微晃动,映着他自己的脸。
他也该去接人的。
可是没有人可以接了。
他放下茶盏,站了起来。
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,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。
他在原地站了片刻,然后拿起墙角的伞,推门走进了雨里。
陆昀和谢忱叙在门口碰见了他,都有些意外。
“你也去?”陆昀问。
“嗯。”王珏撑开伞,走进了雨幕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跟了上去。
他们知道王珏的夫人已经不在了,知道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鸡鸣寺点一盏长明灯,知道他从不提起这件事。
雨很大。
鸡鸣寺在山腰上,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又滑又亮。
三个人撑着伞往上走,谁也不说话。
陆昀和谢忱叙走在前头,脚步匆匆,心里惦着各自要接的人。
王珏走在后面,不紧不慢。
没有人会在山门口等他,没有人会因为他来了而高兴。
他只是去点一盏灯。
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,照亮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。
鸡鸣寺的山门下,果然站着两个披着斗篷的女子。
陆夫人和谢夫人共撑一把伞,正踮着脚尖往山下张望,看见自家丈夫的身影,同时笑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夫人小跑着下了几级台阶,被陆昀一把接住,伞歪了,雨淋了两个人一身。
“不来接你,你要在这里站一夜?”陆昀嘴上不饶人,手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把自己那半边伞全让给了她。
谢忱叙那边安静些。
他走过去,把伞举到夫人头顶,低头看了她一眼,问了一句“冷不冷”,夫人摇了摇头,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。
王珏站在不远处,没有看他们。
他绕过山门,走进了大雄宝殿。
殿内香火缭绕,佛前的长明灯一排一排地亮着,每一盏都照着一个名字,每一盏都燃着一个念想。
他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灯油,递给守殿的小沙弥。
“还是那位女施主?”小沙弥认识他。
“嗯。”
小沙弥接过灯油,熟练地添进那盏已经燃了好几年的长明灯里。
火苗跳了跳,又稳稳地亮了起来,映着灯座上刻着的那行小字——郗氏令娴之莲位。
王珏站在灯前,双手合十,闭目良久。
他没有许愿,也没有什么愿可以许了。
他只想知道,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人欺负她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盏灯。
灯不说话。
灯只是亮着。
陆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站在他身后。
他夫人的伞还湿着,靠在殿外的廊柱上。
他没有催王珏,只是安静地站着,陪他看那盏灯。
谢忱叙也来了,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,一盏灯,满殿的香烟。
雨还在下。
“走吧。”王珏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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