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宽大的床上,身边空荡荡的,冷冰冰的,没有人来黏他。
他把手伸到那一半床上,冰凉的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被人吵醒了。
怎么回事,又想起她了。
是时间还不够长吗?
那天傍晚, 他从官衙下值,路过秦淮河,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妻在河边散步。
妻子走累了,丈夫蹲下来背她,妻子趴在他背上笑,笑声从河面上飘过来,一下一下地撞在他心口上。
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个人,一条影子,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路上。
他想,他从来没有背过她。
她活着的时候,他从来没有背过她。
她说过“你背我嘛”,他说“好好走路,成何体统”。
他以为还有很多机会,等哪天她真的走不动了,等哪天只有他们两人,等哪天——等哪天呢?
她走了,没有哪天。
疯了疯了!
他回到家里,觉得自己太清闲才会一个劲回忆往昔,回到书房,不让下人动手,准备自己整理一番书房。
从博古架到桌案,再到书架。
在书架的一摞字帖里,他意外翻出了一张纸。
纸上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岁岁平安”。
是她的字。
她刚嫁过来的时候,字写得不算好,软绵绵的,没什么筋骨;后来被他督促苦练才有了样子。
根据这张字的字体书法,他很快记起。
是第一年的除夕,她非要写福字,写了满桌子的纸,没一张满意的。
最后她泄气了,趴在桌上,写了这四个字,随手夹在了他的书里。
“写福字写不好,写这个还行吧?”她那时候笑嘻嘻地说,“岁岁平安,多好。”
他当时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看公文。
他把这张纸从书页间抽出来,看着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岁岁平安。
她走的那一年,才十九岁。
没能岁岁,也没能平安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,末了,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忘不掉、也不想忘掉了。
又一年。
因为外出公干,回来的时候他绕路去了一趟广陵。
那是她长大的地方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去的。到了广陵,他没有去郗家,而是去了城东的那条街。
她说过,小时候她常来这里买糖葫芦。
卖糖葫芦的老头早就不在了,街也变了样,他站了很久,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他在广陵住了一夜,住的是一家普通的客栈子。
她说过,她小时候跟沈青黛他们来这家客栈吃过饭,记得他家的桂花酒特别好喝。
他让店家上了一壶。
桂花酒甜丝丝的,带着桂花的香气,和她从前每年秋天酿的味道差不多。
她喜欢自己酿桂花酒,平日不善厨艺的人在酿酒上却颇有慧根。
每次的秋日小酌,大概是他们夫妻之间为数不多的正经时刻。
虽然也没那么正经。
不知什么时候起,他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。
他还不到而立之年,按说不该有白发的。
朝堂上的人说他操劳国事,鞠躬尽瘁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只是在想她,不受控制的想。
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,好的时候很好,但吵架的时候也是真不让着彼此。
都要强,都厉害,势必要争个输赢。
他那时候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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