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九日,重阳。
秦淮河上薄雾如纱,乌衣巷口的梧桐叶沾着露水。
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登高祈福之日,由琅琊王氏新任家主王珏带领百官,登临钟山,祭天祈福。
王珏一身玄色的祭服,金线绣的纹样在晨光中隐隐发亮,腰间束着玉带,有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威仪。
郗令娴站在他身侧,藕荷色的深衣外罩月白色大袖衫,腰系青绦,简简单单几件赤金头面,不张扬,不寡淡,恰如其分。
时辰到了,队伍浩浩荡荡地沿着石阶往上走。
王珏与郗令娴走在最前面,身后是文武百官及各府家眷,三五成群,前后相随。
钟山的枫叶红了一半,间杂着苍翠的松柏,远远望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;山风带着草木的气息,吹得众人衣袂飘飘。
走了不到一刻钟,山道渐陡。
郗令娴的膝盖开始隐隐作痛,平日养尊处优,哪里经过这样的累。
王珏感觉到她迈步的节奏微微变了一瞬。
他停下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在石阶中央蹲下了身。
“上来。”
满山俱静。
身后的队伍一下子停了,文武百官、各府家眷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这两个人身上。
郗令娴怔了一瞬,耳根微微泛红,低声道:“这么多人看着……”
王珏没有起身,语气平淡笃定:“上来。”
郗令娴咬了咬唇,伏上他的背,双手环住他的颈。
王珏稳稳地站起身来,迈步继续往上走。
玄色的祭服衬着她藕荷色的衣袖,在山风中微微飘拂,像一幅会动的画。
身后的那些官员里已经悄然炸开了锅。
“这、这……成何体统!”
一位老御史胡子都抖了,指着那两个人的背影,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旁边有人拉他袖子,小声说“那是王中书”,老御史噎了一下,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女眷那边更炸。
“天哪……”一位年轻的夫人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溜圆,目光追着那玄色的背影,半晌才挤出一句,“王大人他……他居然……”
“啧啧啧,王夫人可真是驭夫有道,不服不行,等有机会,我可得好好请教两招!”
她身边另一位夫人接上了话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与羡:“人家是中书令,朝廷大员,说背就背了。咱们家的呢?”说着目光就转向了身旁正擦汗的丈夫。
那丈夫姓周,是个五品郎中,闻言一愣:“怎么了?”
“人家王大人背夫人了。”夫人说。
周郎中看了一眼山道上那个已经走出老远的玄色背影,嘴角抽了抽:“人家是人家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夫人挑眉,“你比他官小,所以就不背了?人家中书令大人都能背妻子,你怎么就不能?你比人家架子还大?”
周郎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“成何体统”,话到嘴边被夫人一眼瞪了回去。
他在原地站了两息,认命地蹲了下去。
夫人趴上去的时候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,周郎中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咬着牙说“你该减减重了”,被夫人一巴掌拍在肩上。
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上走,旁边的人笑成了一片。
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。
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。
一位姓林的侍郎被夫人用同样的句式怼了一遍——“人家王大人什么身份?你什么身份?人家都背了,你端什么架子?”
林侍郎苦着脸蹲下去,背起夫人走了十几步,喘得像拉风箱,夫人趴在他背上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林大人你这体力不行啊。”后面有人打趣。
“你行你来!”林侍郎回头骂了一句,脚下没站稳晃了一下,吓得夫人尖叫一声搂紧了他的脖子,他又赶紧稳住,嘴里嘟囔着“别闹别闹”,脸上却是笑着的。
队伍一下子热闹起来,登高对妇人来说本就是难事,中书令大人都开头了,他们自然也不必再顾及什么。
自家妻子,谁不疼惜。
一个年轻武将二话不说把夫人捞上背,健步如飞,三两下就超到了前面,他夫人在背上又惊又笑,捶着他的肩膀说“慢点慢点”,他反而跑得更快了,引来一片哄笑。
一个文官被夫人揪着耳朵蹲下去,一边背一边念叨“成何体统成何体统”,夫人趴在他耳边说“再念叨晚上睡书房”,立刻闭嘴了。
也有怎么都不肯背的。
宋大人走在前面,头也不回。
他的夫人落在后面,脸色不太好。
旁边几个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什么也没说。
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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