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提议,既然今日是品鉴书法,光看不写有什么意思?不如各自提笔写几个字,互相品鉴欣赏,也算不负这良辰美景。
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。
王家二房的几位姑娘已经让人备好了纸笔,花厅一侧的长案上铺好了宣纸,墨也研好了,浓浓的,泛着松烟的香气。
谢婉怡站在案前,提笔写了一幅。
她写的是小楷,取法《灵飞经》,字迹端秀工整,一笔一画都透着多年苦练的功底。
旁边几位夫人看了,连连称赞:“谢大姑娘这字,当真是得了钟王之韵。”
“了不得,了不得。”
谢婉怡放下笔,面上带着矜持的笑,微微欠身:“夫人过奖了,不过是些闺阁笔墨,不值一提。”
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落在廊下那道安安静静的身影上。
“令娴妹妹,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够周围的人听见,“今日这么好的机会,妹妹也写一幅吧。我们姐妹几个都写了,就当是一起玩玩。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郗令娴。
郗令娴她看着谢婉怡那张笑意盈盈的脸,心里明镜似的。
郗家以军功起家,论文化底蕴不如王谢,谢婉仪前世就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个粗鄙不文目不识丁的,就差把她配不上王珏几个字刻在脑门上。
谢婉怡站在案前,手里捏着笔,笑得温温柔柔的:“令娴妹妹莫不是嫌弃我们姐妹的字,不屑与我们相比、不肯赏脸?”
她说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也是,我们这些闺阁笔墨,令娴妹妹大约是看不上眼的。”
这话既把自己放在了低处,又把郗令娴架在了高处。
不写,便是眼高手低、瞧不起人;写了,便是正中下怀。
几位夫人女郎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谢婉云站在一旁,看了姐姐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
她知道姐姐一心想嫁给长房的二郎,可婚嫁一事,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;
王家后宅的谢氏女眷已经不少,王太尉不可能容忍谢氏在王家坐大。
而且如今的谢氏的确在中枢式微,家族影响力大不如前。
王氏有了另寻政治伙伴的心思,谁也说不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