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,不是装的。
他这一天一夜在荒岛上,被人骂过畜生,被人喊过变态,被苏清雪指着鼻子说他不配当人。
但不干净了这几个字,这是头一回。
下一秒,他哈哈大笑出声。
“不干净?”
林帆笑得弯了腰,伸手指着宋雅那张黑一块灰一块的脸。
又指了指她光着的脚。
十个脚趾头露在外面,脚底板上划痕摞着划痕,有几道口子还渗着血,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沙,活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。
“宋大小姐,您是不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什么重大误解?”
林帆直起腰,脸上还挂着没笑完的尾巴。
“你现在,连一口不带咸味的水都喝不上,连张擦屁股的纸都凑不出来,连条能遮住屁股的完整裤子都快没了!”
“你跟我谈干净?”
宋雅的眼眶一下子红透了。
眼泪在里面打转,但死活没掉下来。
不是不委屈。
是太委屈了,委屈到哭都觉得丢人。
她硬挺着脖子,把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。
“反正我不要。”
“我宁愿冻死在外面,也不会像她那样。”
林帆盯着宋雅看了三秒。
那种盯法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打量,但绝对不是看一个死人。
“有骨气。”
林帆语气里没有嘲讽,“既然不想用那个换,那就用这个。”
林帆举了举手里的刀,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。
“劳动,用你的两只手两条腿,把活干了,把命换回来。”
他大步朝洞口走。
走了五六步,头都没回。
“跟上。”
宋雅愣在原地。
太阳还没有出,风从洞口灌进来,掠过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身体,凉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
宋雅咬着后槽牙,一瘸一拐地,跟了上去。
走出溶洞的一瞬间,海风刮的更厉害了。
但比昨晚那种能把人皮肤割出血丝的刀片风软了不少,勉强算是从“要命”降级到了“要半条命”。
林帆站在半山腰的乱石坡边缘,居高临下地往沙滩方向看。
隔得太远了。
看不清楚人,只能看见几个黑点在沙滩上挪。
挪得极慢,像几只半死不活的蚂蚁。
【当前时间:08:15】
【环境温度:12°C】
【沙滩目标群体状态:死亡五人。剩余幸存者已完成初步权力重组。苏清雪掌控决策权,王强充当暴力执行工具。陈建被迫接受技术支持角色。当前正兵分两路寻找淡水与燃料。预计至午间仍将颗粒无收。】
金色的提示框浮在眼前,字迹清晰得像刻上去的。
林帆眯起眼。
死了五个。
他昨晚的预判是首例失温休克,没想到一口气走了五个。
苏清雪那女人倒是有两把刷子。
死了五个人还能把剩下的人重新攥成一团,没让场面彻底散架。
搁公司开会的时候,这叫危机领导力。
搁这荒岛上,这叫给牛续了口气,好继续拉磨。
但也就这样了。
没有水,没有食物,没有像样的火。
她那张值一百个亿的嘴,在这座岛上买不到任何一样能让人多活一个小时的东西。
撑不了多久。
“我们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