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数据来源:NASA(1983)、五角大楼(2020)、中科院大气所(2023)。
附件里是三张图表:第一张是温度变化曲线,像陡崖一样往下掉;第二张标着全球潜在生存区,只有南极边缘和青藏高原的零星区域亮着绿色,像贴在伤口上的创可贴;第三张最刺眼——用灰色圆点标注的城市废墟,密密麻麻覆盖了所有人口超过百万的都市,包括他此刻所在的这座南方城市。
点击发布的瞬间,窗外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。陈默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在桌腿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扒着窗户往下看,街对面的超市门口排着长队,穿睡衣的大妈举着手机对着货架录像,屏幕反射的光在她脸上晃成一片惨白。
“盐!给我来两袋盐!”
“方便面还有吗?不管什么味都行!”
“别挤!再挤我报警了!”
争吵声顺着开着的窗户飘上来,混着消防车的鸣笛,像支跑调的哀乐。有个穿校服的男生被挤得摔在地上,怀里的几瓶矿泉水滚出来,在柏油路上碎成星星点点的水迹。陈默看着那摊水迹被人群踩成泥,突然想起陈曦说的那个白血病孩子——他大概也这么大,喜欢在阳光下踩水,不知道自己踩的可能是带辐射的尘埃。
论坛提示“帖子发布成功”的弹窗跳出来时,楼下的超市已经乱成一锅粥。有人翻进柜台抢烟,有人抱着整箱牛奶往外冲,保安举着橡胶棍徒劳地喊,却拦不住潮水般的恐慌。陈默关掉弹窗,开始整理下一组数据:各国核弹部署位置、发射预警时间、地下掩体分布密度……每一个数字都像块冰,冻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知道自己像个杞人忧天的疯子。可三年前在边境采访时,他见过炮弹炸穿民居的窟窿,钢筋像断骨一样戳出来,墙上还贴着孩子的奖状;见过母亲抱着被炸断腿的孩子哭,血顺着指缝流进砖缝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湖泊;见过哨所的士兵蹲在雪地里,用冻裂的手给家里打电话,说“妈,今年过年不回去了”——那些画面总在他算数据时冒出来,像藏在代码里的幽灵,提醒他:数字背后,是活生生的人。
二
凌晨两点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,像块埋在坟里的墓碑。
“末日推演”论坛的消息提示:您的帖子已有128条回复。
陈默划开屏幕,指纹解锁时手滑了三次。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,标题后面跟着个“热”字,红得像烧红的烙铁。他点进去,最上面的回复来自ID“老枪”,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:
“模型参数正确,但漏算了海洋环流影响。补充:北大西洋暖流会在核爆后6个月停止,欧洲平均气温将骤降20℃,比西伯利亚还冷。附CFD模拟图(见附件)。”
附件里的模拟图比陈默的更精细,蓝色的洋流像条被冻僵的蛇,在灰黄色的海洋里一点点凝固。陈默认得这个ID——物理学者***,去年在《自然》子刊上发表过《核爆气溶胶扩散模型修正》,是少数敢在公开场合讨论“最坏结果”的科学家。他指尖悬在屏幕上,想回句“谢谢补充”,第二条回复已经像块砖头砸了过来。
ID“钢七连”的头像亮着,是张在雪山哨所拍的军装照,背景里的红旗冻成了硬邦邦的三角铁。回复带着火药味,每个字都像从枪膛里蹦出来的:
“放你妈的狗屁!李教授,您是老糊涂了?跟这种人凑什么热闹!老子在漠河守了十年,零下四十度都过来了,还怕降温?有种来边境看看,士兵们在雪地里啃冻馒头,嚼冰碴子解渴,你在暖气房里敲键盘算存活率,算个屁!”
下面跟着张特写照片:冻裂的手指握着步枪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枪身的漆被冻得剥落,露出银白色的金属。背景是白茫茫的哨所,旗杆上的冰棱比刺刀还长。
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边境遇到的那个新兵。才19岁,河南来的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问“陈记者,你说打仗了我能活下来吗”。有天晚上巡逻,这新兵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塞给陈默,说“您手冻得发抖,拿不稳笔”,自己却揣着冻硬的馒头,在雪地里站了四个小时岗。
“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”“钢七连”的回复还在继续,“当年珍宝岛冲突,我们连在零下四十度的冰面上趴了三天三夜,没吃没喝,照样把毛子的坦克炸了!按你们的模型,早该‘全员冻毙’了,可我们活下来了!还赢了!”
下面瞬间跟了几十条附和:
“钢七连说得对!这群公知就知道唱衰!”
“查IP!肯定是境外势力派来的!”
“建议举报,这种言论影响军心!”
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,烟灰掉进键盘缝里也没察觉:“我算的是存活率,不是劝降书。知道悬崖在哪,才知道该往哪躲。你们连能活下来,不是因为模型错了,是因为你们知道怎么挖雪洞、怎么互相取暖——这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