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”李扒皮果然追问。
“先父林佑,曾是县学童生。”林笑笑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扒皮。这是她刚刚在文庙外夯实的身份,此刻抛出,既是应对盘问,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——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“黑户”了。
李扒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是更深的思量。童生,虽然是最底层的功名,但毕竟沾了“士”的边,和完全的白丁不同。他这种胥吏,对这类人往往怀有复杂的情绪,既轻视其落魄,又忌惮其可能的关系或未来的变化。
“原来是书香之后,失敬。”李扒皮的语气微妙地变了变,少了几分倨傲,多了点公式化的客气,“既如此,更该谨守本分。这集市营生,也是不易。”
“李爷说的是。”林笑笑恭顺应道。
一场可能的刁难,暂时化解。李扒皮没再多说,带着油滑汉子转身走了,临走前,那汉子还回头阴恻恻地看了林笑笑一眼。
围观人群散去,吴老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压低声音:“多亏你了,林小哥。三十文……真要给出去,今天就算白忙活了。”他心有余悸,同时也对林笑笑刚才应对时的镇定和言辞感到惊讶。
“吴伯,往后他们可能还会找由头。”林笑笑一边利落地收拾摊子,准备再做一批夹馍,一边低声道,“二十文可能是暂时的价码。我们得把生意做得更稳,更快。流水大了,给他们二十文、三十文,才不至于伤筋动骨。”这是无奈的现实,也是小本生意必须承受的“成本”。
吴老汉连连点头,如今他对林笑笑已是信服。
下午的生意依旧不错。临近傍晚时,赵小胖家那个仆役果然又来了,这次要了八个,说是少爷请同窗吃的,还特意嘱咐要“多加咸菜”。林笑笑特意包好,又多送了一个小的给那仆役。
仆役很高兴,付钱时顺嘴说了句:“我家少爷说了,你那事儿,他记着呢。让你安心做营生,有空他去摊子上找你说话。”
这是个积极的信号。赵小胖这条线,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。他不仅是稳定客源,更可能是她初步接触县学圈子、获取信息的桥梁。
夕阳西下,集市收摊。今日流水竟有近三百文,刨去成本和李扒皮的“心意”,净利约有一百二十文。林笑笑分得六十文。加上早晨的十一文,她手头现在有六十九文现钱,还有床板下藏的五十文。资产在缓慢但切实地增长。
更重要的是,她似乎初步站稳了脚跟。生意模式得到验证,合伙人关系稳定,应付了官吏的盘剥,甚至为“林佑之子”这个身份铺垫了初步的认知。
然而,当她和吴老汉告别,挎着空篮子、揣着铜钱走在暮色渐浓的归家路上时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隐约浮现。不是之前的跟踪,而是一种更隐晦、更难以捉摸的注视。
她猛地回头。身后街巷空荡,只有几个匆匆归家的行人。
是疑心生暗鬼,还是……
她加快了脚步。破败的柳条巷在暮色中更显荒凉。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闪身进去,立刻闩好门栓,背靠着门板,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。
一片寂静。
她点起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一隅黑暗。疲惫感汹涌而来,但精神却因为白天的种种而异常清醒。她坐在床沿,取出那六十九文钱,一枚枚数过,又放好。
这些铜钱,是她安身立命的基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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