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前庭，经过公告栏时驻足两秒。
那面“妙手回春”的锦旗仍在，边缘整齐，似被人整理过。
他看了两眼，继续前行。
手机响起，人事部来电：“陈默，野外调查员人选定了两位，均有山区经验，简历已发你邮箱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看。”
挂断后，他倚在路边梧桐树下，打开邮箱。
第一份简历来自一名退伍军人，曾在西南林区服役五年，参与过野生药材普查。第二位是农学院毕业生，老家在秦岭脚下，熟悉当地植物种类。
他逐条阅读，标记重点。
远处地铁口人流涌动，上班族拎着饭盒匆匆赶路。小吃摊油烟升腾，油锅滋啦作响。城市正从白昼转入夜晚。
看完简历，他回邮件：【建议优先考虑第一位候选人，尽快安排面试】
发送成功，收起手机，抬头望向总部大楼。
顶层仍有灯光亮着。他知道那是高管区，云飞的办公室也在其中。
灯光闪了一下。
他凝视片刻，收回目光。
转身朝宿舍走去。
路上，他想起早上会议上那个问题——“哪一个是你们收到的货？”
当时无人否认，也无人辩解。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答案。
就像现在，有些人也开始明白，陈默不是靠运气，也不是靠后台，而是靠着事实，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。
他不需要喊口号，也不需要拉帮结派。
他只需把真相摆出来。
剩下的，自然会有人替他说话。
云飞坐在办公室，面前电脑仍显示着权限受限的通知。他喝了一口冷茶，胃里泛酸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监察部发来正式约谈提醒：明天上午十点，三楼会议室，请携带近期所有项目文件。
他将手机扔到一边。
桌上散落着几张打印纸，是他连夜整理的陈默活动记录：义诊时间、文档上传日志、匿名文章来源……每一条他曾以为能成为反击武器的信息，此刻看来都显得可笑。
他突然抓起纸张，狠狠撕碎，扔进垃圾桶。
站起踱步数圈，他又拉开抽屉，取出那份与海外势力的合作草案。犹豫片刻，点燃打火机。
火焰升起，纸张边缘卷曲变黑。他凝视火苗，直至烫到指尖才甩开。
灰烬落在地毯上，尚存一点火星。
他未理会。
走到窗前拉开窗帘，夜色深沉。远处研发中心仍有灯光亮着，其中一间属于陈默。
他盯了很久。
然后关灯，整个人陷入黑暗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操控规则的人。
而陈默，也不再是那个任其摆布的赘婿。
第二天上午，陈默准时抵达监察部会议室。
调查人员提问细致，从数据恢复方法到发布报告的动机，他逐一回答，语气平和，证据充分。
三个小时后，主审合上笔记：“目前未发现你存在违规行为。相反，你提供的材料对我们帮助很大。后续可能还需请你协助。”
“我随时配合。”
走出会议室，他在洗手间停下，打开水龙头洗脸。冷水拍面，冲去一夜未眠的疲惫。
抬头看镜子，眼下有黑影，但眼神清明。
擦干脸，走出大楼。
阳光正好。
园区公告栏前围了几人。他走近，听见有人说：“听说了吗？监察部要全面清查采购链。”
“早该查了，以前多少好药都被调包。”
“还是陈默敢说，不然谁能动这块？”
他未停留，默默走过。
回到实验室，同事们纷纷打招呼。有人递来一杯咖啡：“给你买的，别推辞。”
他接过，道谢。
坐下打开电脑，系统提示有新邮件。
发件人未知，内容仅一行字：【西郊仓库，周二晚八点，有人动你的样品】
他盯着这行字几秒，随即删除邮件，插入U盘，将所有关键资料拷贝至离线硬盘。
打开通讯录，找到王守山老师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。
“王老师，我是陈默。我想尽快见您一面，有些事当面谈更稳妥。”
“你说时间地点。”
“本周三，青山镇卫生院门口，早上九点。”
“行。”
挂断后，他关机，取下电池，将手机放进抽屉。
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西郊方向，天色阴沉，似将下雨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拿起外套。
该去库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