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实验室里很冷。陈默站在电脑前敲着键盘,屏幕上的数据不断滚动。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异常:凌晨三点十七分,LX-07批次的黄精提取液数据被重新上传了。可前一天,这瓶样本已经封存。
他没有立刻查看修改记录,而是先调出系统登录日志。结果显示,昨晚八点四十二分,张伟用高级账号登录系统,停留了十二分钟。张伟是云飞的助理,平日只负责撰写报告,从不接触实验数据。
陈默静坐片刻,打开本地备份文件,将三份不同时间点的检测报告并列对比。结果清晰明了:第一次活性值为86.4%,第二次骤降至31.2%,第三次又回升至79.1%。同一样本,三次数据差异巨大。
他合上电脑,起身走向会议室。
晨会开始,投影仪亮起,陈默将图表投在墙上。会议室一片沉默。他开口道:“我想问一句——是机器出了问题,还是人有问题?”
角落里的张伟低头翻着手中的文件,手指紧紧攥着纸页。
“我查过维修记录,最近两周设备运行正常,校准无误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所有操作流程都有视频存档。唯一无法解释的,就是这些跳动的数据。”
画面切换,原始日志出现在屏幕上。“昨晚八点四十二分,有人用你的账号登录。”他看向张伟,“是你。”
张伟抬起头:“我不记得做过什么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去查清楚。”陈默递出一张纸,“这是操作记录截图,包含IP地址和行为轨迹。你可以向监察部说明情况。”
会议室气氛骤然紧绷。主管皱眉:“这事必须上报。”
“我已经提交了。”陈默点头,“同时也恢复了备份数据,并建立了完整的溯源链。如果需要,我可以现场演示还原过程。”
无人再提出异议。会议结束前,项目打压程序被暂停执行。
回到工位,邮箱弹出新消息:主办方通知,《近三年药材溯源异常分析报告》已通过审核,下午研讨会将收录他的发言材料。
他下载确认函,关闭页面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一条内部通知跳出:【您的审批权限已更新,请查收】。他点开查看,野外调查员增补申请获批,人事部门将在三天内推荐人选。
他知道,第一步,站稳了。
下午两点,会展中心三楼座无虚席。药企、质检机构、行业协会代表齐聚一堂。云飞坐在后排靠窗位置,西装笔挺,领带夹泛着微光。他扫了一眼议程名单,看到陈默排在最后发言,嘴角轻轻扬起。
临近尾声,主持人开放自由发言。几位企业负责人先后登台,话题集中在原料标准统一的问题上。
这时,陈默起身走上讲台。
他未带讲稿,插入U盘,调出两张图片。左侧是真正的野生黄精,切面整齐,色泽金黄;右侧则是假冒品,由山姜片与淀粉压制而成。
“大家都是业内人。”他说,“告诉我,你们最近收到的,是哪一种?”
现场安静了几秒。有人举手:“我们上个月就发现问题,换了三家供应商都没解决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我们也遇到类似情况,检测显示有效成分不足三成。”
陈默点头:“我在报告中整理了近三年十九个产区的异常数据。有些地区根本不产这种药材,却有大批‘道地货’流入市场。更奇怪的是,这些货源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中间商——岭西药材行。”
他稍作停顿:“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元,法人是一位六十八岁的退休教师,从未涉足医药行业。但半年内,它向七家药企供应了两千多公斤所谓‘野生黄精’。”
台下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我不是要指控谁。”陈默语气平静,“我只是提醒各位,我们研究的是治病救人的药,不是害人的工具。如果连原料都不真实,还谈什么疗效?”
掌声响起,起初零星,随后越来越响。
云飞坐在后排,脸色阴沉。他掏出手机接连拨出三个电话,对方均回应:“情况变了,先观望再说。”
散会后,他在走廊拦住一位熟人:“老李,咱们之前谈的合作……”
“现在不好办了。”对方拍拍他肩膀,“你那位兄弟敢当众说出来,说明手里有实据。我们不能再冒险。”
云飞伫立原地,目送对方离去。
转身走向停车场,脚步越来越快。车门关闭的瞬间,他一拳砸向方向盘,喇叭长鸣,在空旷的车库中回荡良久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集团监察部发布公告:接到实名举报,涉及数据篡改与不正当竞争,成立专项小组展开调查。相关责任人须配合问询,部分审批权限暂时冻结。
云飞办公室内,电脑屏幕显示着那条公告。他盯着“暂停审批权限”几个字,手指停在鼠标上,迟迟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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