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陈默就起了床。他推开宿舍门，楼道里的风迎面吹来，走廊尽头的消防牌轻轻响了一下。他没有停下，右手插进中山装口袋，指尖触到那枚玉佩——祖上传下来的东西。昨晚写完“防御预案V1”后，他曾把它放进铁盒锁好，今早出门前又取了出来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不能再一个人扛了。
园区还未完全苏醒。B座楼下停着保洁车，拖把泡在水桶里，水面浮着一层灰。他刷卡进入研发中心，乘电梯上了七楼。走廊灯光昏暗，实验区尚未开启主灯，只有仪器闪烁着零星红点。
他径直走向药材库房。近来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检查原料记录与样品状态。上一批龙鳞草送检已过三天，按流程今日该出结果。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穿过两道门禁，库房金属门自动开启。冷气扑面，空气中弥漫着干药的气息。货架整齐排列，每格都贴有条码和温控标签。他在第三排驻足，目光落在标着“LX-07”的箱子上——这是新入库的野生黄精，产地西岭，正是他下周计划前往的地方。
他蹲下身打开箱盖，取出一支样品。根茎粗壮，表皮褶皱，断面呈淡黄色，气味微苦回甘。他用小刀削下一小片放入口中咀嚼。舌尖略麻，随后泛起清甜——唯有优质药材才有的特征。
但他并未起身。
这时，隔壁偏厅传来脚步声。
那是云家老宅的办公区，平日无人出入。此刻却有两人低声交谈，声音虽轻，却透过通风口清晰传入耳中。
“纯度必须达到92%以上。”一个陌生男声平稳说道，咬字稍显生硬，“杂质过多，提纯成本会翻倍。”
“我们已经更换了供应商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陈默立刻辨认出来——是林涛，云飞的心腹，“只要他还沿用这套检测标准，我们就能持续提供‘合格’原料。”
“很好。”陌生人语气不变，“不要突然断供，要逐步替换。让他习惯我们的渠道。等他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，再动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涛轻笑，“他现在已是靶子，只是自己还不知道。”
陈默缓缓合上箱盖，动作极轻，未发出一丝声响。他站起身，后退两步，转身离开。途中避开摄像头，未留下任何痕迹。
走出隔离区时，他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，笔迹如常，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。
可他心里清楚：麻烦来了。
那陌生男人带着外乡口音，言辞精准，反复提及“纯度”“阈值”“提纯成本”，全是制药领域的专业术语，关注点在于生产链而非药效本身。这不像国内企业的风格，倒像是境外药企的代表。
而林涛所说的“更换供应商”，恰恰击中了他昨日所写“防御预案”中最薄弱的一环——运输路线单一，第三方质检不可控。
敌人不仅来了，还摸清了他的底细。
他走向实验室，步伐未变，呼吸平稳。路过洗手间时，进去关门，站在镜前。镜中人面色如常，唯眼中多了一抹沉重。
他打开水龙头，掬水洗脸。水珠滴落在衣襟上，洇湿一小块。抬头凝视自己。
不能再等了。
必须立即行动。
他从内袋取出笔记本，翻开空白页，迅速写下三行字：
外部有人介入，目标是药材。
手段：污染或断供。
应对：双线查证，控制源头。
写罢合上本子，塞回口袋，推门而出。
实验室门禁响起一声轻响，绿灯亮起。他走进去，放下包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，弹出提示：第二批龙鳞草基因检测完成，稳定性提升2.3%；地质所确认地磁图交接时间为下周二上午九点。
他未点开报告。
而是打开公司通讯录，找到一个退休教授的名字：周维山。原省地质研究院专家，三年前因病离职，曾参与全国道地药材产区地质普查。此人信息未公开，联系方式仅存于内部档案，属敏感人物。
他拨通座机，转接人事档案室。
“我是研发部陈默，想查阅周维山教授的离退资料，用于合作立项调研。”
对方迟疑：“这个……涉及隐私，需上级审批。”
“流程已提交，编号RD-3387，今天下午能批下来。”他语气平静，“目前仅核对信息，不会外泄。”
片刻后，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。“住址是城西枫林小区6栋3单元402，电话号码……”
他记下，致谢挂断。
随即掏出手机，插入一张从未使用过的备用卡，拨号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。
“喂？”老人声音沙哑。
“周教授，我是云家医药陈默。打扰您休息了。我想请教一些关于地质与药材生长的问题，您方便见面吗？”
对方沉默数秒。“你找我，不只是为这个问题吧？”
“确实不止。”他直言，“我在做一项研究，可能涉及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分布区，需要地质数据支持。但我发现，药材来源正被人动手脚。”
“动手脚？”老人声音一紧。
“有人在更换药材供应链，以次充好。我怀疑是有组织的行为。”
电话那头长久沉默。最终，老人开口：“明天上午十点，西郊植物园北门。别穿工作服，别开车，步行前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后，他关机、取卡，捏碎扔进垃圾桶。
回到电脑前，登录内网，进入采购系统。在“供应商管理”中输入“黄精”，筛选出七家合作单位。三家为长期供货商，合同两年以上；另四家为近三个月新增。
他逐一查看新供应商资料。照片清晰，执照齐全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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