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云家主厅的窗边。夜风拂入屋内,袖口轻轻摆动。外面一片漆黑,玻璃映出室内的灯光,也映出他自己的影子。他一动不动,目光落在右手上。食指摩挲着西装内袋的边缘,那里贴着一块玉佩,已经微微发烫。
宴席刚散,宾客陆续离去。谈笑声与脚步声渐行渐远。他没有上前寒暄,趁人不备悄然退场。穿过回廊,绕过花园侧门,他回到东院三号房。屋里未开主灯,只床头一盏小灯亮着,泛着昏黄的光。他关上门,确认无人跟随,才靠在门板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解开中山装第二颗扣子,他从贴身口袋取出玉佩。玉石呈青灰色,表面浮着模糊的云雷纹,中央一道裂痕,如蛛网蔓延。这是他十六岁那年在深潭底拾得之物。母亲病重时,第一次带他穿越至清朝。自那以后,只要心静气匀,玉佩便会发热,引他重返过往。
他在桌前坐下,指尖轻抚玉面,闭上双眼。脑海中浮现方才为云老太爷诊病的情景。《青囊残卷》中曾载:“肝阳痼疾,久郁成损,脉伏于寸口之下,形虽安而神已疲。”此前以银针暂解其症,但若要根治,仍需寻得古方。
他知道那本残卷藏于清朝江南水乡的一间药庐之中。药庐临河而建,门前三级石阶,檐下悬一旧匾,上书“存济堂”。他初次穿越便到了此处。此后几度往返,皆无所得。这一回,他心中已有明悟——当以“肝阳久羁,心脉暗损”八字为引,借玉佩之力直抵其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紧握玉佩,右手按在桌面,掌心渗出细汗。意识逐渐下沉,耳畔杂音褪去,呼吸愈发绵长。玉佩开始升温,由温热转为灼烫,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铁。他非但未松手,反而攥得更紧,任那热度渗入血脉。
眼前光影扭曲,灯光拉成丝线,墙壁如水面般晃动。下一瞬,脚下骤然塌陷,整个人被拽入黑暗。耳中嗡鸣乍起,又迅速消散。待他睁眼,已不在原处。
冷。
这是第一个感觉。
空气潮湿,夹杂着河水的气息。他立于一条青石板路上,两侧是低矮的老屋,瓦片残破,墙皮剥落。远处传来狗吠与划桨声。天幕灰蒙,不见星月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低头看去,身上仍是那件藏青色中山装,袖口隐约露出银针套的金属光泽。玉佩贴在掌心,温度正缓缓下降,唯有那道裂痕微微闪烁,一明一暗,如同呼吸。
他知道,到了。
抬眼望去,五十步外矗立着一座旧屋。门框歪斜,门环锈蚀,檐下匾额尚存,唯“存济堂”三字仅剩一个“存”字依稀可辨。门前三级石阶覆满青苔,最上一级裂开一道缝隙,与记忆中分毫不差。
他缓步前行,脚步放轻,鞋底踏在石板上发出细微声响。抵达门前,伸手推去。“吱呀”一声,门扉缓缓开启,一股药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空旷,墙面斑驳脱落。靠墙立着几个旧药柜,抽屉散落于地。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面开裂,一只缺角陶碗倒扣其上。角落堆着干枯草药,难以辨识种类。屋顶漏雨,地面积水映着微弱天光。
他径直走向北墙,那里有一排嵌入墙体的暗格。蹲下身,手指探入第三格底部,沿边摸索。木料粗糙,刮得指尖生疼。忽然,指尖触到一处凹陷,轻轻一按,“咔”的一声,底板弹开。
木匣仍在。
黑色檀木所制,雕花精致,锁扣早已腐朽。他掀开盖子,内里铺着泛黄绸布,上面静静躺着《青囊残卷》。
他小心取出,置于桌上摊开。纸张极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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