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沉。去别的地方?离开赌场?是福是祸?
“K爷,我……我在赌场做得挺好的……”陈默试图留下。至少这里的环境他熟悉一些。
“好什么好!让你去是抬举你!”老K脸色一沉,“那几位是做大生意的,比窝在我这小赌场有前途!阿杰,你带他过去,跟那边交接清楚。人,我可是完好无损交给你的,规矩你懂。”
阿杰连忙应下,拉着陈默出了经理室。
“默哥,别不识抬举。”走到没人的角落,阿杰压低声音,脸上没了平时的油滑,显得有些严肃,“那几位,是‘北边’来的,搞‘硬货’的,惹不起。他们点名要你,是你的造化,也是麻烦。过去之后,机灵点,让干什么干什么,别多问,别多看,或许还能有条活路。要是惹了他们不高兴……”阿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硬货”?军火?毒品?陈默手心冒出冷汗。他以为赌场已经是地狱,没想到还有更深的炼狱。
“阿杰,你……你能不能跟坤哥说说,别让我去……”陈默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“说个屁!”阿杰瞪了他一眼,“在他们面前坤哥就是一坨屎!你以为你有的选?记住,过去之后,死活看你自己的造化。我能做的,就是把你送过去。这天大的机遇,以后……咱们两清了。”
两清?陈默心里冷笑。他们之间,早就说不清了。
没有给他任何准备时间,阿杰立刻带着他离开了“欢乐窝”。这次是辆破面包车,阿杰亲自开车,载着陈默和三个看守,驶向城市更边缘、更荒凉的方向。
车子开了很久,渐渐远离了市区的喧嚣,道路越来越差,两旁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零星的破败村落。天色阴沉,似乎要下雨。
最终,车子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的区域外围停下。几栋低矮的、锈迹斑斑的厂房隐藏在树林后,周围拉着铁丝网,门口有持枪的守卫。守卫看到阿杰的车,警惕地检查了一番,才放行。
工厂里很空旷,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和油桶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、陈默说不出的化学品味。昨晚那三个男人中的两个,正站在一间厂房门口抽烟,看到阿杰和陈默下车,走了过来。
阿杰迎上去,用当地语言夹杂着中文,跟对方交涉了几句,态度恭敬。对方看了看陈默,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美金递给阿杰。阿杰接过,点了点,塞进口袋,然后回头对陈默摆了摆手,算是告别,转身上车,一溜烟开走了,没有丝毫留恋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面包车消失在尘土中,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顺利交割的货物。
“你,过来。”一个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对陈默说。
陈默走过去。男人指了指厂房里面:“杰说你英语很好进去。说几句我听听。”
陈默随便说了几句。
那人很满意“这几天,你住这里。负责打扫,做饭,跑腿。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。听懂了吗?”
“听懂了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男人把他带进厂房。里面被隔成了几个区域,有睡觉的通铺,有简陋的厨房,还有一个上锁的房间。厂房里除了这两个男人,还有四五个同样面相不善、肤色各异的男人,或坐或躺,看到陈默,投来漠然或审视的目光。
陈默被安排睡在通铺最角落的位置。他的“工作”很简单,也确实就是打杂。打扫厂房卫生,用简陋的炊具做简单的饭(主要是煮面或炖乱七八糟的罐头),在男人们出门或回来时,帮忙搬点东西。他很快发现,这些人似乎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,经常三三两两出去,有时一两天,有时更久,回来时往往带着一些沉重的箱子或包裹,搬进那个上锁的房间。他们交谈很少,即使说话,用的也是陈默听不懂的语言,偶尔夹杂着俄语或英语单词。
陈默隐隐猜到,这些人可能是私人部队,或者军火贩子,那个上锁的房间里,恐怕就是武器。这里是一个临时的据点或中转站,这种地方用自己干嘛?我能有什么用?没用的人,下场不用说。
所以他更加小心,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。他知道,在这里,知道的越少,活得越久。
日子在提心吊胆中度过。陈默的“室友”们对他这个新来的苦力并不在意,只要他按时做好饭,保持安静,不碍事就行。那个最初打量他的男人,似乎是这里的头目之一,大家都叫他“蝰蛇”。蝰蛇对陈默还算“客气”,至少没打骂过他。
大约过了一周。这天晚上,只有蝰蛇和另一个外号“灰熊”的洋鬼子两个人。
两人在喝酒,用的是廉价的伏特加,就着陈默煮的豆子罐头。喝到半酣,灰熊拍着桌子,用蹩脚的英语骂骂咧咧,似乎是对某项“生意”不满,嫌报酬低,风险大。
蝰蛇阴着脸听着,没说话,只是闷头喝酒。陈默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假装整理东西,耳朵却竖着。
突然,厂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不是他们平时开的车。蝰蛇和灰熊瞬间警觉,扔下酒瓶,抄起放在手边的AK步枪,闪到窗边戒备。
陈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厂房门被推开,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浑身是血,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,是白天和另一人出去“办事”的一个东南亚裔手下。
“出事了!我们被伏击了!托尼他……他死了!货……货被抢了!”那人语无伦次地喊着。
“什么?!”蝰蛇脸色大变,“对方是谁?多少人?”
“不……不清楚!突然冲出来的,火力很猛!这附近只有金佛他们有这实力了”
“金佛?!”灰熊怒吼一声,“这帮杂碎!敢动我们的货!追!”
“等等!”蝰蛇相对冷静,但眼神凶狠,“他们人多,有备而来。我们两个去不够。”他目光扫过厂房,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默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你!”蝰蛇指着陈默,“跟我们走!”
陈默懵了:“我?我……我不会用枪……”
“不用你用枪!扛东西!带路!”蝰蛇不容分说,扔给他一个沉重的背包,里面不知装了什么,可能是弹药或补给。“不想死在这儿,就跟着!”
灰熊已经拎起枪冲了出去。蝰蛇拽了陈默一把,也跟了上去。那个受伤的手下挣扎着也想跟上,被蝰蛇喝止:“你留下!”
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,只能机械地背上沉重的背包,跟着蝰蛇冲出厂房。外面停着他们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。灰熊已经发动了车子。
三人上车,车子怒吼着冲出废弃工厂,扎进外面漆黑一片的热带雨林。没有路,只有颠簸的土径和茂密的植被。车灯像两把利剑,劈开浓重的黑暗,照亮前方疯狂摇摆的树枝和藤蔓。
陈默坐在后座,紧紧抓着扶手,被颠得七荤八素。背包硌得他后背生疼。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不是战士,他没摸过枪,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全身。
“还有多远?”灰熊吼着问副驾的蝰蛇。蝰蛇手里拿着一个GPS定位仪,上面有个红点在闪烁。
“不远了!就在前面山谷!加速!”蝰蛇声音冰冷。
车子冲上一个山坡,然后猛地刹住。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隐约可见另一辆车的尾灯在黑暗中闪烁,正试图穿越谷地。
“就是他们!”灰熊眼睛赤红,端起枪就要扫射。
“别急!抓活的!问清楚谁指使的!”蝰蛇制止他,自己端起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步枪,沉稳地瞄准。
陈默屏住呼吸,看着这电影般的场景真实发生在眼前。下一秒,蝰蛇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,划破雨林的寂静。前方那辆车的后轮胎猛地爆开,车子失控,打着旋撞在一块岩石上,停了下来。
“上!”蝰蛇和灰熊推开车门,端着枪,借助树木的掩护,快速向那辆抛锚的车逼近。动作敏捷专业,显然是老手。
陈默坐在车里,浑身僵硬,不知该不该跟上去。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,侧方的密林里,似乎有黑影闪动。
不好!有埋伏!
他张了张嘴,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而蝰蛇和灰熊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辆车上。
“砰!砰!砰!”
枪声骤然从侧方响起,真实的枪战并没有电影里那种,连续射击的扫射,全是突突突的,单发点射或者两连发,陈默后来才知道ak的后坐力太大,这种射击方式能尽可能的保持连续射击和精准度。那种连续扫射,除了第一发,后面的子弹鬼知道能打到哪里去。
“小心!”灰熊怒吼一声,扑倒在地,同时开火还击。蝰蛇也瞬间卧倒,滚到一块石头后面。
子弹打在越野车上,迸溅出火星,车窗玻璃哗啦碎裂。陈默下意识地抱头伏低身子,碎片擦过他的头皮,火辣辣地疼。
交火瞬间爆发。侧方林子里至少有三四个人,火力很猛。蝰蛇和灰熊被压制在岩石和树木后,抬不起头。前方那辆撞毁的车里,也钻出两个人,开始开枪射击。
腹背受敌!
“妈的!中计了!”灰熊一边胡乱还击,一边咒骂。
“不行!撤!”蝰蛇当机立断,对灰熊喊道,“我掩护,你带那小子先回车上!”
灰熊骂了一句,猛地从掩体后跃出,一边开枪扫射,一边冲向越野车。子弹追着他打在地面上,尘土飞扬。
陈默看到灰熊冲过来,手忙脚乱地想去开车门。就在这时,一颗子弹“噗”地打在灰熊后背上,血花迸溅!灰熊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,却没倒下,反而爆发出凶性,转身将一个弹匣的子弹全部泼洒向子弹射来的方向,然后一把拉开车门,将陈默粗暴地拽了出来!
“开车!往回开!”灰熊把陈默塞进驾驶座,自己捂着伤口挤进副驾,鲜血瞬间染红了座椅。
陈默大脑一片空白,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方向盘。他没开过这种越野车,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。他猛地踩下油门,车子咆哮着向后倒去,同时疯狂打方向盘。
“小心左边!”灰熊嘶声喊道。
陈默瞥见左边林子里有人影闪出,举枪瞄准。他本能地一打方向盘,车子险险避开一串扫射的子弹,撞断几棵小树,冲上了来时的土路。
“蝰蛇!上来!”灰熊对着车外喊。
蝰蛇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追兵,一边快速后撤,在车子经过身边的瞬间,拉开车门跃了上来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走!”蝰蛇关上车门,陈默将油门踩到底,破烂的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,冲向黑暗。
身后,枪声渐渐稀落,最终消失。只有引擎的怒吼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,以及灰熊压抑的、痛苦的喘息。
陈默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透过后视镜,看到灰熊脸色惨白,后背的伤口血流如注,蝰蛇正在撕开自己的衣服试图给他包扎,但效果甚微。蝰蛇自己的胳膊也在流血,但似乎只是擦伤。
车子在黑暗中狂奔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陈默不知道要开去哪里,只是凭着记忆,朝着来路疯狂驶去。雨林的风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,灌进破碎的车窗。
他浑身都在颤抖,冷汗浸透了衣服。刚才那几分钟,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。子弹呼啸,鲜血飞溅,不是电影,不是故事,是真实发生在他眼前的杀戮!
他只是一个想逃债、想活命的普通人,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?!
“开稳点!混蛋!”灰熊因为颠簸而痛哼,咒骂道。
陈默努力控制着发抖的手脚。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,不知道灰熊会不会死,不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从他踏上偷渡船,不,从他相信阿杰,不,或许更早,从他选择那条看似捷径的堕落之路开始,他就已经无法回头,一步一步,滑向了这个比地狱更可怕的、真实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