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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第一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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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那一刻莫名的冲动。

    “觉得闷?觉得想让人看到你不一样?”周老接过话头,眼神了然,“年轻人,有这种想法不奇怪。但你要明白,在机关里,‘不一样’有时候是好事,有时候,就是催命符。你想让人记住你,可以,但要用对方法。在错误的时间、错误的地点,展现错误的‘不一样’,那就是自找麻烦。”

    陈默哑口无言。周老说的,正是他潜意识里那点可悲的、未被察觉的炫耀和反抗心理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周老,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陈默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求助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周老拿起自己的保温杯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“你那位孙科长,让你写检查,让你重新核对目录,对吗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照做。而且,要做得比他想得更好,更细致,更挑不出毛病。”周老放下杯子,“他现在冷着你,是在观察,也是在给你教训。你这时候,任何辩解、任何额外的动作,都是火上浇油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‘认错’,用行动认错。把你分内那点最枯燥、最不起眼的工作,做到极致。让人挑不出刺,也抓不住把柄。这是你现在唯一的‘本分’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这样下去,我什么时候才能……”陈默有些不甘。难道就要一直这样当个隐形人,被边缘化?
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周老瞥了他一眼,“路要一步一步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你现在连‘静’都做不到,还谈什么‘动’?让你‘少说话,多观察’,你观察出什么了?你们孙科长喜欢什么?忌讳什么?你们赵副局长什么脾性?局里各个科室之间,有什么微妙的关联?这些,你都清楚吗?”

    陈默茫然摇头。他之前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那点可怜的“工作”里,哪有心思想这些?

    “不清楚,就闭嘴,就看,就听。”周老语气加重了些,“把你自己当成一块石头,沉到水底,去看水流的走向,去看鱼虾的活动。等你把这片‘水域’摸清楚了,才知道哪里能下网,哪里是暗礁。现在?你现在就是只没头苍蝇,乱撞的结果,就是头破血流。”

    陈默被说得面红耳赤,但心里却渐渐清晰起来。周老的话,剥开了机关生活温情脉脉的表象,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现实的运行规则。这不是他喜欢的规则,但却是他必须面对和学习的规则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周老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说。

    “光明白没用。”周老摇摇头,“得做到。而且,要记住今天的教训。说话,是门艺术,更是门武器。用好了,可以防身,可以进取;用不好,就是自伤,甚至伤人。以后开口之前,先在脑子里过三遍:这话该不该说?该谁说?该什么时候说?该对谁说?想清楚了,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陈默,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:“至于我……以后在外面,少提。尤其是单位里。我就是一个退休在家、写写画画的老头子,明白吗?”

    陈默心中一凛,连忙点头:“我明白,周老。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谈不上。”周老摆摆手,神色恢复平和,“你本质不坏,就是缺人点拨,性子也有点……轴。以后有空,还是可以来这儿坐坐,聊聊字画。那些东西,养心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周老。”陈默真心实意地道谢。这次谈话,虽然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,却像在他混沌的脑海里,点亮了一盏灯,让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“水域”是多么深不可测,也知道了自己暂时该如何“潜行”。

    又坐了一会儿,周老开始铺纸研墨,准备写字。陈默没有打扰,静静地看着。周老这次写的是“戒急用忍”四个大字,笔力更加沉雄内敛,仿佛将无数未尽之言,都凝聚在了这铁画银钩之中。

    陈默默默地看着,将这四个字,连同周老今天的每一句教诲,深深地刻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回到单位,陈默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他不再纠结于孙科长的冷眼和同事的疏离,也不再焦虑于自己何时能“出头”。他把自己彻底当成了一块“石头”。

    每天,他最早到办公室,打扫卫生,给孙科长的茶杯续上热水(尽管孙科长从未表示过感谢)。然后,便一头扎进那仿佛永远也核对不完的档案目录里。他的字迹更加工整,核对更加仔细,甚至主动将一些模糊不清的旧记录,重新用标准格式誊抄附后。他不再试图参与任何闲聊,耳朵却竖了起来,捕捉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丝动静。

    他开始观察。孙科长每天看什么报纸,接什么电话时语气会有细微变化,对哪些文件格外重视。他发现孙科长虽然沉默寡言,但对数字和日期极其敏感,任何一点微小的错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他还注意到,局里偶尔会有其他科室的人来送文件或办事,不同的人,孙科长态度略有差异,对技术科的小王格外客气,对后勤的老李则略显敷衍……

    他也观察赵副局长。赵局不常来三楼,但每次来,总是笑容满面,和每个人都能聊上两句,但仔细听,会发现他的话大多空洞,不涉及具体事务。而局长,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
    这些观察起初是刻意的,后来渐渐成了习惯。他像周老说的,把自己沉到水底,用沉默的眼睛,去打量这个看似平静的池塘里,每一条鱼的游动轨迹,每一棵水草的摆动方向。

    日子依旧沉闷,但陈默的心,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。他知道自己在“受罚”,在“观察”,在“学习”。这种有目标的沉默,比之前茫然的压抑,要好受得多。

    沈薇薇又打了几次电话,催问房子和见她父母的事,都被陈默以“刚工作要踏实”、“等转正再说”为由搪塞过去。沈薇薇有些不满,但也没再紧逼。

    就在陈默以为自己要在档案目录的故纸堆里,至少“潜行”个一年半载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“机遇”,以一种极其偶然的方式,撞到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,天空阴沉,飘着淅淅沥沥的秋雨。陈默去二楼文印室复印一份核对好的目录清单。文印室负责打印的小刘请假了,只有办公室主任老冯在,正对着卡纸的复印机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“这破机器,又卡了!下午急等着要的文件呢!”老冯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脾气有点急。

    陈默放下要复印的文件,轻声说:“冯主任,我看看?”

    老冯看了他一眼,记得他是三楼政策法规科新来的那个“愣头青”,皱了皱眉,也没抱什么希望:“你会弄?”

    “以前在学校复印社打过工,懂一点。”陈默说着,走上前。他其实不太懂高端复印机,但基本的卡纸处理还是会的。他按照记忆中的步骤,小心地打开侧盖,找到卡住的纸张碎片,一点一点抽了出来,又清理了滚轮上的碎屑。动作虽不熟练,但很仔细。

    “嘿,还真弄出来了!”老冯脸色稍霁,“行啊小陈,手挺巧。”

    “冯主任过奖了。”陈默谦逊地说,顺手把自己要复印的文件放上扫描台,设置好参数,按下了开始键。机器运行顺畅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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