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严整的行军纵队被拆开。
张武部的散兵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,三人一组,贴着树影、石坎和沟沿往前摸。
每组之间保持着能互相看见旗语,却又不会被一轮齐射同时打倒的距离。
主力压在后方,枪不离肩,队伍收紧,却没有急着跟进。
这般走法,比寻常行军慢得多。
可观演诸将没人催促。
傅友德看着前方那些散开的身影,低声道:“旧日山地行军,也有斥候探路,可多是探前路有无敌踪。吴王这散兵幕,却是把前路、侧翼、山坡全一并罩住了。”
汤和点头附和道:“网撒出去了,鱼若藏在山坡上,也得先动一动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一名散兵忽然半蹲举旗。
紧接着,第二组、第三组也相继停下。
山道右侧一片乱石坡上,林鸟忽然惊起,却没有飞远,只在半空盘旋了两圈便落回树梢。
张武的传令兵压着嗓子奔回:“报!右前方乱石坡后有脚印,新折树枝三处,疑有伏兵。左侧山腰草皮下有拖痕,像是火枪架位。”
朱橚闻言,非但没有紧张,反而轻轻吐了口气。
“找到了。”
山腰上,朱棣伏在一处石坎后,听见下头吴王营忽然停住,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这次领的密令很简单。
模拟倭军山地伏击,利用大城山与宝满山之间的狭窄山道,截杀吴王先锋。
燕王营不得在山口正面列阵,只许分散伏击,尽量拖慢吴王营攻入大宰府的时辰。
这道密令,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。
朱棣没有把兵全压在谷口。
他把火枪手分成多处火力点,散藏在山道两侧能遮身的地势后。
只等吴王营主力纵入,再从两侧同时开火,以交叉火力封锁山道前后。
可他没想到,朱橚根本没有把主力送进来。
先钻进伏击圈的,不是一整条行军纵队,而是一层到处乱摸的散兵幕。
这些人绕开大道,只沿两侧山势摸索,凡是能藏住伏兵的地方都不放过。
朱棣轻轻骂了一句:“老五这鼻子是属狗的?”
朱橚则已经下了第二道军令。
“火力侦查。”
张玉一怔:“殿下,现在还没看见人。”
“看不见才要打。”
朱橚抬手指向右侧乱石坡和左侧山腰几处可疑位置。
“传令各队,别往空处浪费弹药。凡是能遮住人身又够得着山道的位置,都先敲一轮,打完即刻换位,别让燕王顺着烟气反咬回来。炮兵留在山道两侧,六斤炮随时准备装填葡萄弹,防他们趁乱扑下山。”
所谓火力侦查,便不是等敌人先开枪。
伏兵藏得再好,也要占射界,也要露出枪口,也要有人在石后呼吸挪动。
朱橚不求一轮打死多少人。
他要的是逼对方动。
吴王营左翼第一分队率先开火。
砰砰砰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皮包弹打在乱石坡上,碎屑乱飞。
石坎后,燕王营士卒伏得极低,硬是没有露头。
这一轮打完,山坡上仍旧安静,仿佛那里当真只有乱石和枯草。
张玉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,便见前方一组散兵依令继续向前摸去。
他们刚越过山道一处弯折,右坡石坎后忽然闪出一点火光。
砰!
一枚皮包弹擦着散兵身侧打在地上,溅起一蓬土屑。
张玉眼神一凝:“右坡石坎后,有硝烟。”
不用他再说,第二轮齐射已经压了过去。
这一回不再是试探,而是照着方才冒烟的位置狠狠砸下去。
石坎后的燕王营火枪手被逼得连忙换位,旁边另一处草沟里也有人下意识开枪接应。
两处硝烟一前一后冒起。
朱橚抬手一压:“朱能部,压住右坡那两处火点。平安部盯左坡草沟,别让他们趁乱转移。张武散兵继续前探,只查位置,不许追上山。”
山谷里,枪声开始变得零碎却有节奏。
吴王营不是漫无目的地乱打,而是一处一处敲。
哪里有枝叶晃动,哪里有烟气渗出,哪里便会立刻落下一轮分队火力。
燕王营藏在山腰上的火力点,原本是等吴王营进入山道后一起开火,如今却被迫提前反击。
只要他们一开枪,烟气和枪声便立刻把位置卖了出去。
朱棣伏在石后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他当即下令:“左坡三队转移,右坡五队压住山道,中间两组从林线下切,打他们散兵!”
燕王营终于动了。
山腰两侧骤然冒出数股白烟,皮包弹向山道前方的散兵幕泼下来。
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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