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摇。
“朝局汹涌啊。”
朱橚半晌没有说话,最后只低低吐出一句。
他这段时日蹲在南坡,天天盯着菜苗、工分、代耕架,险些忘了金陵城里的风,从不会因他装成农夫便停。
徐妙云似是早已看穿他的心思,缓缓道:“殿下想回金陵了?”
朱橚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金陵那边,怕是等不得我继续装糊涂了。”
他望向窗外。
院里腊肉油光沉沉,鱼干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,秋千空荡荡挂在梁下,墙角的米酒已经酿出香气,阳畦里的小菜也长得葱葱嫩嫩。
这段日子像是借来的。
借来的灶火,借来的田埂,借来的农夫身份。
可金陵城里,已有风雷压到宫墙之上。
他这个吴王,也该回去了。
正说着,院外忽然响起牛小满的声音。
“殿下,宫里急令!”
牛小满进门时,脸上还有赶路冻出的红。
他行礼之后,飞快道:“陛下口谕,诸王习农之期提前结束。四位皇子明日起可启程回京,回金陵过年。年后,不必再回军户续习。”
朱橚并不意外。
如今父皇最信重的李文忠已不可用,而岳父徐达功高震主,亦不宜再掌重权,能倚仗的,便只剩下自己的儿子们了。
看来金陵那边的局势,已经容不得他们继续留在田埂上装农夫了。
牛小满又道:“皇后娘娘也有话,说几位王妃在外头吃了这许多苦,年下总该回家团圆。还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小心看了一眼徐妙云。
“还说吴王妃若在外头学会了什么新鲜吃食,记得带回宫里,别只顾着便宜吴王殿下。”
徐妙云眼底一软,应道:“儿媳记下了。”
方克勤等牛小满退到一旁,才郑重拱手道:“殿下放心,南坡公田不会因殿下离去而废。生铁淋口,代耕架,阳畦法,工分账,下官都会在凤阳继续推行。先从定远县试,成了,再推诸县。”
“下官从前只会在公文里写劝农,来南坡之后才知,劝农不是劝百姓多吃苦,而是让他们少吃些不该吃的苦。殿下教下官的,下官不敢忘。”
朱橚看着他,神色稍缓。
“方知府如今这话,比第一日那篇《南坡劝农记》强多了。”
方克勤脸上一热,低头道:“那篇下官已经烧了。”
“烧得好。”朱橚道,“以后少写几篇漂亮文章,多修几把锋利犁头。”
方克勤肃然应是。
众人散去时,天色已暮。
寒风从院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檐下鱼干轻轻作响。
徐妙云忽然道:“明日就是小年了。”
朱橚点头应了一声。
她望着那架秋千,又望向墙角那些坛坛罐罐,声音轻柔:“丘家帮了咱们这些日子,总不能连一顿小年饭都不吃,便匆匆走了。”
朱橚笑起来。
“也是。”
他抬眼看向南坡方向。
那里有他们亲手翻开的公田,有第一批长起来的冬菜,也有一群还不知道沈百户要走的人。
“明日,和丘家一起过个小年。”
“过完小年,咱们回金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