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家。
是招安。
朱橚放下茶盏,笑意不减,语气却已不似方才那般闲散。
“诸位今日带来的心意,本王收到了,诸位方才说的旧事,本王也听明白了。”
堂中众人神色微微一紧。
朱橚却没有顺势追问哪家当年出了多少粮、哪家如今账上还有多少银,反而把话往后一压,先替他们把最怕的那层窗户纸挑开了。
“你们怕本王今日请你们来,是借大明银行之名,逼你们把家底摊在吴王府案上。更怕这钱一旦存进去,往后便不是你们的钱,而是朝廷想取便取、想查便查的一本账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几位老掌柜的脸色都变了。
他们没想到朱橚会说得这样直白。
朱橚淡淡道:“本王若真要这样做,今日就不会请诸位坐在花厅喝茶,而该让锦衣卫拿着名册去各家铺面门口等着。可那样一来,银子或许能入库一时,大明银行这块招牌,却从开张第一日便臭了。”
这一句挑得太明白,反倒比任何安抚都管用,堂中那些原本攥紧袖口的手,终于慢慢松开了些。
“所以诸位放心,今日吴王府不问旧账,不查私财,不逼纳存。本王请诸位来,是谢旧情,也是谈新路。”
顾延年眼神微动,原本扣在袖中的手,终于慢慢松开了些。
朱橚继续道:“当年父皇起兵定鼎,诸位或诸位父祖,确实在粮草、舟船、砖石、匠作上帮过忙。若说沈万三是张士诚的金主,那诸位之中,也有不少人曾替大明递过柴、添过火。只是父皇素来不喜商贾插手朝堂,所以你们这些年虽有富名,却没有被裹进那些权臣门庭里。”
他说到这里,略一停顿,话锋便极轻巧地转了一层。
“这反倒是好事。画舫案也好,通倭案也罢,倒下去的不是有钱人,而是拿钱去勾连官场、勾连倭寇、勾连乱党的蠢人。诸位今日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,说明你们至少知道一件事——钱要在正道上赚,命才能在太平世里长久。”
这句话既是敲打,又替众人摘了干系。
堂中原本绷紧的气氛,终于松动了半寸。
几位老掌柜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。
吴王既然当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便等于明白告诉他们,画舫案也好,通倭案也罢,都不会被拿来当成今日逼捐逼存的刀子。
只要他们没把银子伸进那些脏事里,吴王府便不会借着两桩大案的余威,顺手来割他们的肉。
朱橚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所以,本王今日不把诸位当待宰的肥羊,也不把诸位当该防的贼。本王把诸位当大明商路上的老行家、老账房、老舵手。过去诸位靠胆子和人脉赚银子,往后若还想赚更大的银子,就得靠规矩、信用和新产业。”
一句“赚更大的银子”,终于把许多人眼底那点惊疑,压成了藏不住的心动。
顾延年缓缓拱手,语气比方才谨慎,却少了几分试探里的防备。
“殿下既不问旧账,不逼纳存,那不知殿下今日要同我等谈的,究竟是哪一桩生意?”
朱橚看着他,笑意更深。
“顾老先别急,咱们在谈生意前,先先来谈一谈规矩。”
朱橚抬了抬手,云奇立刻将两卷文书展开,放在案上。
“为了彻底打消你们的顾虑,本王已经向父皇和内阁递交了两部新法典。一旦大明银行正式运转,这两部新法将与银行章程同步推行于天下!”
“这两部书,就是本王草拟的两部商律。一部,叫《专利法》,另一部,叫《商产保护法》。换成更直白的话说,便是资产保护法。”
大明的《专利法》,堂中不少人已经在报纸上见过。
前些日子吴王府同各藩属国议定通商章程时,报纸便连篇累牍地讲过此法。
格致院的新术新法,不许偷、不许白拿。
谁要使用,便得按规矩登记,付许可钱。
洪武草也好,制冰机也罢,凡能兴产业、通商路、养民生的新东西,往后都要有一份写得明明白白的权属章程。
商人们那时,只当这是吴王殿下防着外人偷学大明手艺的国策。
如今再回头看,堂中这些老商人才忽然品出另一层滋味。
这《专利法》防的固然是外人偷学大明手艺,可一旦落到商贸工坊里,护住的同样也是他们这些出钱建坊、购置器械、推广新术之人的利。
若花重金买来的技术转头便被同行白白仿去,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。
可若有朝廷立法背书,谁先入局、谁按规矩付许可钱,谁便能名正言顺地占住一门新生意的上游。
因此,当朱橚又说还有另一部新法时,堂中几名老商人的背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直了起来。
专利法已经足够叫他们心动。
那这部专门写着“商产保护”四个字的新法,又会护住什么?
朱橚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,知道火候已经到了,便抬手点了点案上那两份章程,缓缓开口道:
“专利法的好处,本王便不再赘言,真正要紧的是这部《商产保护法》,它保护的是诸位合法经营得来的产业。此法明文规定,凡大明商贾,只要照章纳税,未曾勾结外敌叛乱。其名下合法的铺面、田产、商船、货款,神圣不可侵犯!”
“没有刑部大印与内阁三司的会审铁证,任何地方官员、哪怕是封疆大吏,胆敢以莫须有之罪名,私自查封、没收、勒索商户‘合法’资产者,一律以‘乱政剥民’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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