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。
这哪里是和诗。
这分明是当众调情!
徐妙云的俏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。
她原本端着的才女架子瞬间垮塌,羞恼地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嗔道:“朱五郎!你写的这叫什么诗!平仄都不太对,意思更是不着调,你……你简直有辱斯文!”
“斯文能当饭吃吗?”
朱橚毫不在意,笑吟吟地将笔一搁,凑到她耳边低声道:“我说的可是大实话,天下江山是父皇和大哥的,本王的江山,就在眼前。”
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,徐妙云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。
她哪里还敢在这留云壁前多待。
再待下去,只怕这不要脸的还要写出什么“春宵一刻值千金”的混账诗来。
徐妙云反手扯住朱橚的袖子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将他往外拉。
身后几个文士却看热闹不嫌事大,纷纷笑着拱手。
“郎君好才情,好气魄!”
“夫人好福气啊!”
“二位琴瑟和鸣,实乃天作之合!”
朱橚一边被她拉着走,一边还不忘回头朝围观的文士们拱手。
“诸位过奖!过奖!”
身后已有文士笑着起哄。
“郎才女貌,佳偶难逢!”
“愿二位百年好合,白首齐眉!”
“这位郎君诗虽不甚工整,胜在情真意切,夫人莫要恼他!”
朱橚立刻没皮没脸地应道:“承诸位吉言!待我与夫人大婚那日,诸位若有缘路过府门,本王……咳,在下请诸位喝喜酒!”
徐妙云听得耳根都快烧起来了。
她脚下步子更快,几乎要把这人拖着走。
“朱橚!!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朱橚嘴上乖巧,眼底笑意却快溢出来了。
……
两人穿过月洞门,来到了一处幽静后院。
院中央,矗立着一棵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参天古银杏。
虽已入冬,却仍有少数倔强的金黄叶片挂在枝头。
整棵树的枝干上,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丝带和木牌,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这是寺中最出名的姻缘树。
树下设着香案,有解签写牌的僧人守在一旁。
红尘男女来此,多半都要题上一块木牌,求个长久圆满。
朱橚与徐妙云虽身份不同,心意却与旁人无二。
两人各花了几文铜钱,求了两块散发着淡淡松木香的空白木牌。
“写什么好呢……”
徐妙云拿着毛笔,站在树下,咬着下唇陷入了沉思。
身为将门贵女,又是未来的亲王妃,按理说,这许愿牌上该写些“家国安康”“大明海晏河清”的宏大之词,或者祈求“吴王府千秋鼎盛”的场面话。
可在这棵承载了无数红尘男女私心的姻缘树下,在那满树随风飘动的红丝带中,她忽然不想做那个事事顾全大局的“女诸生”了。
她偏过头,想偷偷看看朱橚写了什么,好做个参考。
却见朱橚已经将笔搁下,正笑眯眯地拿着那块木牌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“你写完了?”
徐妙云惊讶。
“写了什么,让我看看。”
朱橚故作神秘地将木牌藏在身后:“这怎么能看?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“你连我都瞒?”
徐妙云微微撅起嘴,佯装不悦,伸手便要去抢。
朱橚哪里舍得真惹她生气,顺势将木牌翻转过来,递到她眼前。
木牌上,墨迹未干,字迹飞扬,却极认真地写着一行字。
【已得妙云心,白首不相离。】
徐妙云整个人蓦地怔住了。
那句诗。
【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】
那是很久以前,他借着给她送竹编风车的时候,随口念过的卓文君的句子。
后来在绣春楼中,在那场惊心动魄的“误会”风波中,这句诗成了他深情的佐证,成了他们解开所有误会、彻底确认彼此心意的誓言。
而如今。
在这个即将大婚的前夕。
他将那句充满期盼的“愿得”,改成了笃定而霸道的“已得”。
徐妙云鼻尖一酸,眼眶骤然有些发热。
她呆呆地看着那块木牌,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,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。
去他的家国安康。
去他的王府鼎盛。
她徐妙云此生,只求这一份白首不离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朱橚,在那块属于自己的木牌上,落笔如飞,写下了同样简短却重若千钧的一行字。
写完后,她不让朱橚看。
自己踮起脚尖,将木牌和红丝带高高地系在了一根结实的树枝上。
然后,她转过身,从朱橚手中拿过他的那块木牌,亲手将其系在了自己那块木牌旁边。
朱橚仰起头,借着月色和远处的灯火,终于看清了她写的那行字。
【此心已许再无别枝,生生世世唯此一人。】
朱橚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那两块木牌在夜风中轻轻相碰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。
像是悄悄盖了章。
好半天,他才回过头来,冲她笑了笑。
什么话都没说。
但那一笑里,已把这一生的后院空置、白首独许,都说尽了。
……
从姻缘树往西走,过了钟楼,便到了寺中供奉佛像的正殿侧廊。
侧廊偏殿灯火通明,几位身披袈裟的高僧正在为一盘盘佛珠手串开光诵经。
徐妙云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散发着幽光的紫檀佛珠上,怎么也移不开。
她想起了出征前,她曾为父亲在这里求过一枚护身符。
结果那护身符被陛下当面“顺”走,转手便挂在了朱橚的脖子上。
后来,父亲从赤勒川回来后,每每提起此事,都要吹胡子瞪眼地念叨半天,说朱橚那小子嘴上说着“不忍夺人所爱”,下手却比谁都快,硬生生从他这老丈人手里抠走了护命的符。
可徐妙云心里却是感激的。
她感激陛下的偏私,更感激那枚护身符,真的保佑她的夫君在那场九死一生的血战中,活着回到了她身边。
“殿下,等我片刻。”
徐妙云不由分说地甩开朱橚的手,提着裙摆便走进了偏殿。
不多时,她捧着一串色泽深沉、隐隐透着金星的紫檀佛珠走了出来。
可她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朱橚上前问道。
“可是这佛珠有什么讲究?”
徐妙云轻咬着下唇,点了点头:“方才殿内的首座大师说,这等紫檀佛珠需得有缘人亲自求取。若要灵验,需得在佛龛前长跪诵念《地藏经》三十六遍,以己之诚心,化解珠上的戾气,方能真正护佑佩戴之人出入平安,百邪不侵。”
三十六遍《地藏经》?
还要长跪?
朱橚的脸当场就黑了。
他虽然对佛经没什么研究,但也知道那玩意绝不是“阿弥陀佛”四个字来回念三十六遍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经书那么长,三十六遍诵完,少说也得两三个时辰。
初冬夜里的大理石地砖寒气逼人,妙云这样娇弱的身子,若是跪上两三个时辰,那膝盖还能要吗?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朱橚毫不犹豫地伸手去夺那串佛珠,语气坚决。
“这种要命的讲究,一听就是老和尚骗香油钱的把戏。我不要这东西了,我朱橚命硬得很,赤勒川的千军万马都没能收了我,哪里还需要这串木头珠子来护佑?咱们退回去!”
“殿下!”
徐妙云却侧身躲开了他的手,将佛珠紧紧护在胸前。
她仰起头,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中,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倔强。
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上次的护身符是陛下顺给你的,这次,是我作为你的……妻子,亲手为你求的。”
说到“妻子”二字时,她的声音轻了一些,耳根也红了。
可那份执拗却半分没退。
“不过是诵几遍经、跪一会罢了,我能受得住。殿下的安危,比什么都重要!”
“妙云听话,我真不需要……”
“你若是不让我求,我今夜便不回府了,就在这偏殿里跪到天明!”
徐妙云鲜少用这种近乎不讲理的语气跟他说话,可见她对此事有多么看重。
赤勒川的那场重伤,虽然朱橚总是插科打诨地带过,但在她心里,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。
她太害怕失去了。
朱橚看着她那副母鸡护崽般护着佛珠的模样,看着她眼底那深深的执念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。
他知道,自家的女诸生一旦倔脾气上来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好好好,求求求。可是……”
朱橚的话音未落,他忽然上前一步,一把揽住她的腰。
不顾周围偶尔路过的香客诧异目光,直接将她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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