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团与浙东集团,淮西诸将的利益在军队和田产兼并,浙东文臣的利益在海贸和手工作坊。他们各自经营小圈子,用朝廷的权柄去为私人牟利,盐政、漕运、市舶,哪一条暗渠中没有他们的手?这不是某几个人贪心不足,是整个圈子在推着他们往这条路上走。”
朱标的眉头越拧越紧。
这两条,恰恰是他最担心的。
徐妙云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殿下担忧苏湖士绅步浙东后尘,根源就在于此。朝中若始终存在两个以上互相对立的利益集团,他们必然要争权夺利,最终祸及朝政。所以第一要务,是让朝中只有一种利益集团。”
“只有一种?”朱标追问。
他下意识想要反驳。
自古以来,朝堂之上从来都是众声喧哗、各执己见,若只剩下一种声音,岂非成了一言堂?
可话到嘴边,他又想起父皇常说的那句“兼听则明”。
妙云所说的“只有一种利益集团”,似乎与他现在的所思所想,并不矛盾。
一种利益集团,并不意味着一种声音,而是所有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力。
“对。”徐妙云接过他的疑问,娓娓道来,“淮西与浙东之所以争斗不休,是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的利益圈子,各有各的诉求,谁也不肯退让。可若是朝中只剩下一党,内部虽有分歧,却没有了你死我活的对手,他们自然会在内部分化、相互制约,反倒能形成某种平衡。”
朱标若有所思,却没有急着表态。
徐妙云继续说道:“至于第二条,才是堵不如疏的关键所在。利益集团之所以为害,是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小圈子的私利,而非天下的公利。可殿下想过没有,当初父皇起兵打天下的时候,朝野上下何曾有过淮西浙东之分?那时候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,驱逐暴元,光复河山。为了这个目标,文臣武将、南人北人、寒门世族,拧成了一股绳。”
“那时候没有党争,没有内耗,因为所有人的利益是一致的。可坐了天下之后呢?共同的敌人没有了,共同的目标也没有了,各人便开始为自己的圈子盘算,这才分化出了淮西与浙东。”
她微微侧过身,语气从容至极。
“所以,要让利益集团不为害,不是消灭他们,而是给他们一个比小圈子更大的利益目标,让他们所代表的,从私门之利变成朝廷之利、百姓之利。”
偏厅中安静了许久。
朱标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衣料,神色在思索与触动之间反复游移。
而坐在对面的朱橚,却忽然浑身一震。
阶级。
封建官僚阶级!
资产阶级!
无产阶级!!
这三个从前世政治课本上读过无数遍、在穿越后的十多年里从未认真想过的词,此刻却排山倒海般涌入脑中,与徐妙云方才那番话撞在了一处。
妙云说得对。
利益集团的根源从来不在于某个人的品性好坏,而在于他们所代表的利益是谁的利益。
而他朱橚要做的,从来都不是消灭某一个集团,而是重新定义这个集团该为谁说话。
他没有往下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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