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碟小菜,一盆白粥,一碟咸菜疙瘩,外加两碗看不出什么名堂的清汤。
他又打量了常穆英身上那件褙子,不是方才在坤宁宫穿的那件秋香色织金妆花袄,瞧着至少穿了四五年,领口的缘边都起了毛。
再看朱雄英,这孩子今日也换了身灰扑扑的棉布衫,脚上的鞋更旧得离谱,鞋面上还打了个补丁。
“大嫂,你们东宫遭贼了?”
朱橚指了指桌上那碟咸菜疙瘩。
常穆英招呼他们坐定后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千回百转,从胸腔深处提起来,绕了好几道弯才放出去。
“什么遭贼,五弟啊,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。”
她拿出块半旧的帕子,在眼角虚虚地按了按。
“你大哥那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你这场婚事定下来后,他头一个站出来说要办得风风光光的,跟户部那边反复掰扯,硬是把东宫的份例银子削了七成,拨去补婚仪的窟窿。”
“后来又听说了匠人那边的事……他回来就把东宫膳房的份例再缩,如今每日的菜蔬都是比着最省俭的来,连多炒个鸡蛋都要膳房报上来给他过目。”
常穆英说着,拉了拉自己袖口那截褪色的绣纹,声音多了几分委屈:“我这件褙子还是入东宫那年做的,想换件新的,裁缝铺的单子递上去,他拿红笔给我批了个‘缓’字。缓!我堂堂太子妃,添件新衣裳都得缓!”
她又朝朱雄英努了努嘴:“你们再瞧瞧这个大明的皇长孙……”
朱雄英极其配合地抬起头。
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硬生生挤出两泡泪水,下唇微微撅着,奶声奶气地冲朱橚喊:“五叔,我娘说咱们东宫穷,糕点太费银子不能敞开了吃,如今三天才许吃一回。我那份都省下来了,给五叔你留着呢。”
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成三瓣的绿豆糕,捧在手心里递过去。
那绿豆糕碎得不成样子,粉渣沾了半个手掌,看着确实有几分寒酸。
朱橚看着这孩子那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,嘴角抽了抽。
水汪汪的大眼睛,微颤的下唇,捧着碎糕的小手,任谁看了都要心软。
可惜朱橚不是任谁。
他蹲下身,伸手捏了捏朱雄英圆鼓鼓的腮帮子。
“雄英啊,你三天没吃糕点,这脸怎么还是这么圆?”
朱雄英的表情僵了。
常穆英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朱雄英立刻调整过来,揉了揉肚子,声音更加凄楚:“那是饿肿的。”
朱橚站起身,看向常穆英,脸上挂着那副油盐不进的笑容。
“大嫂,你这就没意思了。东宫今年的份例银子,是户部按亲王府三倍的规格拨的,光禄寺每月送来的菜蔬鱼肉也没短过斤两。上个月我还听大哥说,东宫库房堆得满满当当,连放绸缎的柜子都塞不下了。你这哭穷哭到我面前来,莫不是想化缘?”
常穆英的面色变了变,心中暗骂自家那个当太子的丈夫嘴碎。
什么都跟弟弟讲,连库房的绸缎都说,可到了她想添件衣裳的时候,就批个“缓”字打发她。
回头可得好好跟他算这笔账。
面上的委屈却半点没收,反而更盛了几分。
“化缘?我倒是想去化缘,可这金陵城上上下下,谁有咱们大明的吴王殿下有钱啊?格致院的进项、报馆的分红、沈万三那边的生意,哪个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你府里搬?我这个做嫂嫂的替你忙前忙后,倒连口好茶都喝不上了。”
朱雄英立刻帮腔,仰着小脸冲朱橚说道:“五叔,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!这个月就穷了!你又不住东宫,你怎么知道我们穷不穷?你上回来还是吃完了才走的,你都没留下来陪我睡过。”
朱橚低头看着他:“雄英,你娘给你穿打补丁的鞋,你自己信吗?”
朱雄英眨了眨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,又抬起头来,神色坦然:“信啊,我娘说了,打补丁的鞋穿着踏实。”
常穆英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脑袋,暗赞这孩子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她之所以今日摆出这副寒酸架势,实在是有缘故的。
昨日丈夫从坤宁宫回来,把五弟在母后面前那番慷慨陈词学给了她听。
匠人工钱不仅按雇佣制发,还要翻倍给。
翻倍。
常穆英当时正在核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册,听到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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