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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栖霞山上绽放的霰弹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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亨。

    张辰保的脸上涌起的表情极为复杂,惊骇、困惑和被背叛的愤怒在那张灰土覆面的脸上交替闪过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
    卞元亨将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巷道中,涌出了大批身穿棉甲、手持燧发枪的明军士卒。

    村口的豁口处,张玉率领的骑兵已经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。

    千余残兵被堵在了村子里,四面全是铳口和刀锋。

    麻九贵将手中那柄武士刀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刀落地的声音很脆,在满场的呻吟和喘息之间,清晰得刺耳。

    紧跟着,第二柄刀落了地,第三柄,第四柄。

    武器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,在打谷场上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张辰保的右手还攥着刀柄,身子却已经站不稳了,左肩的箭伤不断往外渗血,半边身子的衣襟全被染透了。

    他望着卞元亨,嘴唇翕了两下,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
    膝盖弯了下去,整个人跪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枫溪村外的山坡上,朱橚放下了千里镜。

    朱能抱着胳膊没有说话,张武在旁边搓着下巴,满脸都是意犹未尽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殿下,那玩意从天上炸开,铅丸往下洒,底下的人跑都没处跑,这要是搁在野战阵列上,对面摆什么阵都白搭。”

    平安同意地点了点头,望向那六门六斤炮的目光,比方才盯燧发枪的时候还要热切三分。

    梅殷策马走到朱橚身旁,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殿下,此战之后,末将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教导总队那边的训练手册,末将能不能借阅几日。方才那套骚扰打法和三人散兵组的协同配合,末将琢磨了整整半个时辰,越琢磨越觉得精妙,想拿回去细细研读。”

    朱橚还没答话,平安已经抢了先。

    “梅殷,你排后面,我先借。”

    “平安将军,末将方才可是先开口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军衔比你高。”

    “借书不论军衔。”

    张武在旁边嚷了句:“你俩都别争了,俺不识几个大字,回头殿下指派个识字的人给俺念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朱橚被这四个人搅得哭笑不得,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用不着借,也用不着抄。教导总队本来就是替你们趟路的,所有的战法和操典,在教导总队中验证成熟之后,便会向各卫所全面推广。燧发枪、榴霰弹、三人散兵组、任务简报制度,将来统统都是你们手中的标配。你们今日看见的这些东西,往后就长在你们各自的营中。”

    四人对视了一眼,面上的争抢之色同时收了,换成了各怀心思的盘算。

    朱橚将目光重新转向村中。

    张玉正在指挥部队收拢俘虏和缴获的武器,打谷场上的残兵被五人五人地绑成串,押到了村口外面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就没有这等待遇了。

    新兵队的士卒端着上了套筒刺刀的燧发枪,沿着打谷场的边沿逐个走过去,遇到还在地上挣扎喘息的伤员,刺刀朝咽喉或心口捅下去,干脆利落,毫不迟疑。

    这些士卒的面孔年轻得很,有的看着不过十八九岁。

    大多数人头一回将刺刀捅进活人的身体,拔出来的时候手腕都在发抖,有个瘦高的新兵补完第三个伤员之后,转过身趴在墙根下干呕了好一阵,吐完了擦擦嘴,又攥紧枪杆朝下一个走去。

    此人叫沈青崖,杭州府的生员出身,此前他还在浙江会馆的文会上当众痛斥师长杨孟载玷污士林清誉,措辞犀利得满座哗然。

    如今这位读书人握着刺刀的手沾满了血,面色惨白,可脚下的步子没有停。

    被捆成串押着走的俘虏们亲眼看着这副场面,有几个腿软了,被绳子拽着才没有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麻九贵跟在俘虏队列中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们在船上培养新人,顶多是让生手拿刀砍几具尸体练练胆,从没有哪个头目敢把活人的性命交给刚上船的毛头小子去了结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帮嘴上连绒毛都没褪干净的新兵,吐归吐,刺刀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哪个犹豫过半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枫溪村外的山道上,硝烟尚未散尽。

    朱橚坐在一截倒伏的枫树干上,将千里镜搁在膝头。

    沈炼从侧面快步走过来,压着嗓门禀了句:“殿下,外围的弟兄在东麓的山脊上发现了有人观摩战场的痕迹,脚印和折断的枝条都是新的,人已经走了,追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朱橚的目光朝东麓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记下来,回去再查。”

    沈炼应了声,退到了一旁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两名锦衣卫领着卞元亨从村口方向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朱橚面前,单膝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罪民拜见吴王殿下,殿下保全之恩,卞某粉身难报。若非殿下事先让人接应,今日炸碎的便是卞某的骨头。”

    朱橚伸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卞壮士一共送了两封信到吴王府。头一封交代了张辰保的全盘部署和火器的底细,那封信送到的时候,本王便知道你是真心。主动把退路断了的人,不是装得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第二封信是昨夜送来的,只写了一行字,求本王保全你的母亲和妻子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封信是胆识,第二封信是人心,本王都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卞元亨站起身来,嘴唇动了两下,半晌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殿下,卞某的母亲和妻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昨夜子时便被锦衣卫接走了,眼下安置在城中的安全之处,吃住都有人照应。”

    卞元亨绷了整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,胸腔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两只膝盖险些又弯下去。

    朱橚看着他,停了片刻,又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有件事,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锦衣卫的人到你家中接人时,你的妻子和母亲都在,唯独沈浣秋不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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