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头目互相看了看,谁都没有反驳。
卞元亨说的道理很直白。
进,还有一线生机。
退,死路一条。
张辰保咬了咬牙。
“那就打。把铁炮全推上去,碗口铳也架起来,先轰开村墙,再往里冲。”
……
山坳中的村寨叫枫溪村。
村子依山而建,南面是进村的土路,东西两侧是缓坡,北面靠着山壁。
村中有五百余户人家,石砌的院墙和夯土的屋舍错落排布。
村民在两日前便被清空了。
衙役挨家挨户敲门,说山中有匪患,官府要剿,让各户收拾细软到山下的镇子上暂住,吃住全由衙门包了。
走得急的连灶台上的锅都没来得及端,院子里还晾着没收的衣裳。
盛庸带着留守的四十二名教导总队弟兄,已经在村中布置了半个时辰。
村口的矮墙上堆了沙袋,几处制高点的屋顶上架着燧发枪手,铳口对着村外那条唯一的进村土路。
陈小业坐在村口矮墙后面的木凳上,折上巾已经摘了,常服外面套上了棉甲,腰间别着那柄从赤勒川带回来的短匕。
他不再是替身了。
从马车中下来的那刻起,他便又变回了陈小业,小旗出身的教导总队老兵。
陈小业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层鼓鼓囊囊的棉甲,伸手按了按,厚实得连弯腰都费劲。
这是宝源局赶制的新甲胄。
殿下说这种棉甲能防铳子,十几层棉布压实了将铁片裹在中间,火铳铅丸打上去,力道会被棉层逐层卸掉,嵌在甲中出不来。
能不能真防住铳子,他不清楚,也不想拿自己的胸膛去验证。
牛小满带着最后一批骚扰小队撤进了村中,满头是汗,铳管还烫着。
“报告,外围的弟兄全部撤回,敌军主力距村口约四百步,正在集结。”
盛庸站在村口的矮墙后面,朝南面的土路望了一眼。
四百步外的山道拐弯处,黑压压的人影正从林中涌出来,在开阔地上重新列队。
队列的后方,刺客的铁炮和碗口铳从山道上往前推。
盛庸没有慌。
一切都在殿下的计划之中。
他要做的,是让对面那三千号人全部涌进这条土路,涌进这座山坳,涌进这个三面环山的口袋。
“传令兄弟们,将敌人放到百步再打。”盛庸朝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。
刺客的先头队伍摸了上来。
百二十步。
百步。
敌人在试探。
前排举着木盾,弓着腰往前蹭,后排跟着,队形散得很开。
百步的距离上,村口矮墙后面的燧发枪手同时开火。
排枪齐射。
铅丸密密麻麻地泼向了百步外那条土路上的先头队伍。
前排的木盾被铅丸打得碎屑横飞,盾后的人被铅丸贯穿了木板之后余力未尽地钉在了身上,惨叫声和倒地声搅成了一片。
第二排紧跟着装填、击发。
第三排再跟上。
三轮齐射之后,土路上的先头队伍丢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和五十多个伤员,余下的人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四百步外的山道拐弯处。
麻九贵缩在拐弯处的石壁后面,满身是土,耳朵嗡嗡响。
方才冲在前面的那个弟兄,被铅丸打中了面颊,铅丸从左腮钻进去,从右腮后方穿了出来,满嘴的血和碎牙喷了他半身。
那人捂着脸倒在地上,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来,染红了整片夯土路面。
麻九贵攥着武士刀的手在抖。
从进山到现在,他身边换了三拨人,头一拨死了大半,第二拨伤了小半,如今这拨弟兄缩在石壁后面,谁都不肯先探头。
海上的风浪再大,好歹能看见浪从哪个方向来。
可此刻他提着刀站在山道上,浑身的力气没处使,铅丸却从看不见的地方飞过来,打中谁全凭天意。
身后传来了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。
铁炮和碗口铳被推了上来。
炮手们正在架设炮位,炮口对准了村口那道矮墙。
张辰保站在炮位后方,面色铁青。
“装填!先把那道矮墙轰碎了!”
引药填入火门,火绳点燃。
铁炮的轰鸣从山道上炸了开来,实心铁弹朝着三百步外的村口矮墙飞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