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,伸手又去摊第二张。
徐妙云将碟中的鸭肉夹了两片搁进他的饼中,又从鸭架碗中挑了块带肉多的递过去。
“慢些吃,噎着了又要咳。”
“不会,我嗓子好着呢。”
话音刚落便呛了下,赶紧端起桌上那碗摊主附赠的鸭架汤灌了两口。
汤底是拿鸭骨熬的,清淡中带着丝丝的鲜甜,冲下去之后嗓子舒坦了不少。
徐妙云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的弧度弯了弯。
吃了几张饼之后,朱橚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他靠在长凳的边沿上,手中捏着半张卷了鸭肉的饼,目光越过摊子的棚架,落在了夕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。
卖布的铺子前面围了好几个妇人,在扯着嗓门跟伙计讲价。铁匠铺的炉火还没熄,叮叮当当的锤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。两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斗蛐蛐,旁边站着个老头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看热闹。
收摊的菜贩推着独轮车从街口过来,车上剩了几捆蔫巴巴的青菜和半筐茄子,吆喝着贱价清仓。
街面上的油灯和蜡烛已经亮了满街,星星点点地连成了串,将整条夕市映出了暖黄的色调。
朱橚看着这些,胸口那团从金水河岸带过来的郁闷,慢慢地松了。
“妙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要是这条街上的每个人,都能凭自己的手艺吃上饭,想开铺子便开铺子,想种田便种田,想读书考功名便去考,不被户籍绑死在某个地方、某份差事上,那该多好。”
徐妙云没有接话,垂着眼慢慢嚼完了嘴中的饼。
过了片刻,她将手中剩下的半截葱丝搁回碟中,抬起头来。
“殿下可曾读过北宋孟元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?”
“翻过几页。”
“那便该记得,书中写汴京的夜市,马行街到州桥之间,车马辗转不得行,灯烛荧煌,上可映天。摊贩列肆,百工各业,无论做什么营生,只要勤勉肯干,便有活路可走。北宋立朝之后,奴婢之制也改了,典身卖命的旧俗渐渐被雇佣取代,佣工的人可以自由去留,东家若是苛待,拍拍手便走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街面上那个推着独轮车叫卖的菜贩身上。
“士大夫们追忆前宋,张口便是汴京繁华,闭口便是临安风流。怀古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,恨不能把自己搬回那个瓦舍勾栏、夜市通宵的年月去做风雅名士。可真到了要在户籍上动刀子的时候,要松绑匠户军户的身份,要让天底下的人可以自己择业谋生的时候,他们的嘴脸便不同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同?”
“因为户籍捆的不只是百姓的脚。匠户世代做匠,农户世代种地,军户世代从军,人被绑死在土地和差役上,流动不得,便也反抗不得。乡绅豪族最乐见这样的格局,佃户跑不掉,工匠走不了,他们便永远有廉价的人力可用。松绑户籍,便等于从他们手中抽走了最大的倚仗。”
朱橚嚼着嘴中的饼,没有出声。
徐妙云又续了下去。
“王莽当年也动过这个念头,他下诏禁止买卖奴婢,将天下田亩收归国有,初衷未必全错,可他得罪的是全天下的田主和蓄奴之家。朝堂上反对的声浪还没有压住,地方上的豪强便联起手来造反了。他败亡的原因当然不止这个,可动了士绅的根基是最致命的那道口子。”
她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“殿下准备好与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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