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。
“朱重八,你自己看看,标儿都熬成什么样了。他的身子骨什么底子你不清楚?从天不亮拖着他坐到申时,连碗热汤都不知道给孩子备上。你当你们爷俩都是行军打仗呢,啃两口干粮就能撑到天黑?”
朱元璋在方桌旁坐了下来,夹了块肘子搁进碗中,语气心虚得很。
“咱也没拦着他歇啊,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批的,咱还劝过他来着。”
马皇后冷笑了声:“你劝?你朱重八什么时候劝过人?怕是嘴上说着'标儿你歇会',手上又把新送来的奏本往他案头摞了三摞吧。他不帮你扛着,就凭你自己,两百多份奏本堆在御案上,你打算批到腊月三十还是正月初一?”
朱元璋被噎住了,埋头扒了两口饭。
马皇后给朱标盛了碗热汤推过去,又将那碟白肉往他面前挪了挪。
“先喝汤,把胃暖起来,肉食慢慢吃,别急。”
朱标端起汤碗,喝了两口,胃中的热意漫上来,整个人舒坦了不少。
马皇后又给朱标夹了两筷子清炒时蔬,看他老老实实吃下去了,这才将目光扫回朱元璋那边。
老朱已经闷不吭声地干掉了半碗饭,腮帮子鼓得圆圆的,筷子伸向肘子的频率比批奏本还快。
“堂堂大明朝,六部九卿养着那么多人,非得你们爷俩把自己熬成这副样子?”
朱元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句:“胡惟庸脱不开身,汪广洋你又不是不知道,扶不上墙的泥,搁在中书省跟摆了尊菩萨没什么两样。咱不顶上去,难不成让奏本自己批自己?”
“那老五呢?”
朱元璋和朱标同时抬起了头。
马皇后拿帕子擦了擦手,神色极为平常。
“橚儿管着格致院、报馆、五卫新军,替锦衣卫操了那么多心,如今还要办军校。那么多他都摊子铺开了,不照样从从容容、游刃有余。再看看你们爷俩,批几份奏本就熬成这副鬼样子,也不知道把他拉来搭把手。”
朱元璋筷子悬在半空,愣了愣,随即把那块肘子往嘴中一塞,越嚼越来劲。
“对啊,妹子这话提醒了咱!那个臭小子,成天在外头东跑西颠,这个院那个营,摊子铺得比咱的版图还大,见着谁都说自己忙,忙得连给亲爹请安的工夫都挤不出来。咱寻思着,既然他精力这么旺盛,什么活到他手上都能够轻轻松松,那正好,乾清宫的奏本也匀他百来份,让他也尝尝坐在案前从天黑批到天黑是什么滋味。”
朱标放下碗,低头瞥了眼自己腕间磨红的那片皮肉,极其真诚地点了点头。
“儿臣举双手赞同。五弟才思敏捷,做事又快又稳,儿臣批到手腕发酸才处置完的公文,换了五弟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。如此大才,搁在外头跑杂务实在是屈才了,父皇早该把他拴在御案旁边才对。”
马皇后站起身来,朝门外吩咐了声。
“去,派人到吴王府传话。就说陛下和太子请吴王殿下明日卯时到乾清宫报到,带上他那颗聪明脑袋,别的什么都不用带。”
朱元璋往嘴中又塞了块肘子,嚼了两下,忽然来了精神。
“妹子,你说那小子接到传话的时候,脸上会是什么表情?”
“跟你方才听见红烧肘子要喂狸花时的表情,差不离。”
朱元璋噎了噎,朱标端着碗笑得肩膀直抖。
马皇后看了看这爷俩,摇了摇头:“行了,赶紧吃,吃完了回去接着批,别把活全留给老五,咱家可不兴欺负老实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