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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姚广孝:庙再小,佛也坐得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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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想起了方才在废宅后院挖出尸骨的情形。

    仵作将骨骸从泥土中取出来的时候,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
    没有人催促,没有人嫌慢,三十多号人站在坑边,神情肃穆。

    这是殿下给审案司定下的规矩。凡遇尸体,无论死者身份高低、死因如何,取尸之时在场人等必须肃立,不得喧哗,不得玩笑。死者已矣,活人替他说话之前,至少该给他一份安静的体面。

    钱清勘在凤阳府衙干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横死的人。沟渠旁的、枯井底的、荒坟中的,多数草草收殓,卷张草席便了事。验完了伤,断完了案,没有人记得那些骨头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衙门要的是结案的数目,上官要的是考绩的评语,至于死者生前叫什么名字、受过什么苦、有没有人替他们喊过冤,那不在簿册的格子当中。

    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较过真。刚入行那年,城西巷口的那件命案,死的是一个卖豆腐的寡妇,脖子上的勒痕明明是细麻绳,可嫌犯家中搜出来的却是粗棕绳。他跟刑房的书吏争了半日,书吏嫌他多事,知县更嫌他多事,最后那件案子还是按着粗棕绳结了。他在衙门后院的槐树下坐了一宿,第二天起来,便学会了闭嘴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办案只管出力气,不管较真。上头说结便结,上头说了便了,他钱清勘不过是衙门口那条看门的黄狗,主人扔骨头便叼,主人喝止便趴,二十年下来,连骨头的味道都尝不出好歹了。

    他成为这个样子,那是养父最不愿意看见的事。

    钱清勘本姓不详,三岁那年被丢在濠州城外的官道旁边,是一个姓王的老检验官将他捡回去养大的。养父叫王与,一辈子和死人打交道,验了几十年的尸骨,晚年将毕生所学写成了一部《无冤录》。书中逐条列明了检验尸伤的法则、辨别死因的要诀,字字句句都奔着同一件事:莫让死者含冤。

    养父教他识字,用的不是《三字经》,是《无冤录》的手抄本。他七岁便能背诵缢死与勒死的区分要则,九岁跟着养父去义庄观摩验尸,十二岁已经能独自分辨刃伤的角度与深浅了。养父常说,仵作这行当低贱,士人不屑为之,可天底下最不会说谎的便是死人的伤口,读懂了伤口,便读懂了真相。

    养父病故那年,钱清勘十七岁,身无长物,只继承了那部《无冤录》的手抄本和一身验伤断案的本事。他进了凤阳府衙当帮闲,从最底层做起,靠的全是养父留给他的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可二十年的衙门磨下来,那双眼睛看得见的东西越来越多,能说出口的却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如今,殿下定下的那条规矩,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坐在槐树下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人还没有学会闭嘴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人觉得,死了的人也该有人替她分辨那根绳子到底是细麻还是粗棕。

    养父若是还在,大约会拍着他的后脑勺骂一句,你小子总算找到了该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如今南镇抚司这处地方,倒真是能替死人说些话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钱清勘走后,姚广孝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廊下只剩了朱橚和这个和尚。

    如今他挂着南镇抚司参议的名头,不领俸禄,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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