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上,年份记岔了,那便是自首不实,欺君罔上,从轻的承诺自然不作数。”
“薛家的账册记得极细,细到哪一年哪一月收了谁的多少银子,连银锭的成色和铸号都标得清清楚楚。这些人当年行贿的时候未必记得住每一笔的细枝末节,可薛家替他们记住了。让锦衣卫拿着《百官行述》,逐条逐条地和他们的供述比对,三十桩事交代了二十九桩,漏了一桩,便是不实。数目差了一两银子,日期错了一个月份,便是隐瞒。”
朱标将报纸合上,语气平平稳稳的。
“这些人做那些事的时候,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要对着账本背自己的罪行。凭记性去复述五年十年前的每一笔烂账,能丝毫不差的,儿臣以为不会超过十个人。”
“剩下的,便全都对不上了。”
朱元璋的眉头松了下来。
他看了自家老大一眼,心里头熨帖得很。
老大这副温良恭俭的皮囊底下,藏着的这把软刀子,比他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摔奏本管用十倍。
自己动刀子,满朝文武说他暴虐,老大递刀子,满朝文武只会说太子英明。
“好。”
“对不上的那些人,咱要把他们剥皮实草,摆在衙门口的大堂上,让往后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官员,抬头便能看见自己的前任是什么下场。老五先前在朝会上提的那部《大诰》,咱一直压着没点头,倒不是觉得刑罚太重,是怕这部书挂着他的名头传出去,外头的人说咱老朱家的吴王殿下是个好杀嗜血的主。”
“可如今画舫案摆在这里,正好借着这桩案子的势头把《大诰》推出去,天下人骂的是画舫案里的贪官,记住的是朝廷治贪的决心,老五的名声反倒沾不上半点腥气。”
朱标搁下茶盏,接过话头。
“父皇说得是,五弟当初提《大诰》的时候,儿臣还觉得他下手太猛,如今看来他是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天。不过剥皮实草是重典,洪武朝头一回用,不能一锅端,得挑一个分量最重的人来办,办出声势来,才能让往后的人长记性。满堂都剥了,反倒冲淡了这一刀的分量。”
“你觉得该办谁?”
“陆仲彦。”
朱标的神色寡淡得很,好似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庶务。
“此人与薛强在画舫案当夜调动护卫围攻圣驾,按《大明律》谋反大逆之条,不分首从,皆凌迟处死,祖父、父、子孙、兄弟及同居之人,年十六以上皆斩,母女妻妾没入功臣之家为奴,财产入官。”
“薛强已经被老五当场砍了,陆仲彦还活着。只不过,大明律的章程虽不能少,但凌迟之刑按元制为120刀,刑罚受完,皮肉皆碎,便凑不出一张完整的皮囊来实草了。”
“儿臣以为,既然要杀鸡儆猴,不妨将这规矩改一改,加些分量。”
“哦?”朱元璋抬起眼皮,“怎么个改法?”
“活剥。”
朱标垂下眼睫,神色寡淡地说道:“先不动他的血肉,从脊背下刀,活生生褫下一张全皮,用以实草,摆在应天府的大堂上。只要刽子手手脚麻利,皮剥下来时人必定还没咽气,剩下的血肉,再照着谋逆的罪行去凌迟寸剐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:“活剥加凌迟,谋逆加重典,这个分量够重,也够让天底下的人都记住,洪武朝的剥皮实草,是从什么规矩上开的头。”
朱元璋打量了朱标两眼,嘴角慢慢地咧开了。
“好,就办他。”
……
小厨房正殿的膳桌已经铺好了。
几名伺膳的宫女端着碗碟排成一溜,沿着游廊鱼贯而入。
马皇后走在最后面,手里端着一碟热炒,围裙还没来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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