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这些豪绅在朝堂上撑腰的,是浙东的士大夫。
郭桓案和空印案,两桩弊案的脉络在故事里被他编织到了一处,指向同一个目标。
这本册子管的是底层百姓的舆论。
让街头巷尾的寻常人家看清楚,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浙东文官背后,藏着多大一座粪坑。
第二本册子,《唐代政治史述论稿》。
这本书的来路更远,远到他前世的大学书架上。
陈寅恪先生这部著作,在中国现代史学界的地位,怎么高估都不过分。
书中首次系统提出了“关陇集团”与“山东集团”的概念,将唐代政治史拆解为不同地域政治集团之间的利益博弈,揭示了武周如何借“山东士族”和“南人”之手,打破关陇老牌贵族对朝堂的垄断,又梳理了牛李党争中“山东士族”与“科举寒门”之间你死我活的倾轧。
后世互联网上,读史的年轻人张口“利益集团”、闭口“深层政府”,追根溯源,这套历史观的祖宗便是陈寅恪。
朱橚在册子里又揉进了王亚南《中国官僚政治研究》中关于“阶级利益代言人”的犀利论断,将浙东士大夫与他们身后的东南豪绅之间的利益捆绑,抽丝剥茧地摆到了台面上。
这种读史的角度,放在洪武初年的士林里头,好比往一锅温吞水里扔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大明开国以来,读书人读史,读的是“忠奸善恶”,讲的是“君臣大义”。
而这本册子告诉他们,历史的底层逻辑从来就不是忠与奸的对决,是利益集团与利益集团之间的绞杀。
当年轻的士子用这副新得的尺子,回过头去裁度当今的朝堂,他们会看见什么?
他会看见浙东的士大夫和东南的豪绅互为表里,一个在朝堂上说话,一个在地方上收钱,两头通吃,利益均沾。
他会看见那些被他奉为师长的浙东名士,并非什么清流高士,不过是一个利益集团推到前台的代言人罢了。
这种认知一旦种下去,比任何弹劾奏章都管用。
弹劾只能打倒一个人,认知的改变能瓦解一整个圈子。
这本册子管的是年轻士子的舆论。
有了这两个抓手,一个攻底层,一个攻士林,上下夹击。
浙东那帮替倭寇当保护伞的蛀虫,便是想抱团抵抗,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脚底下的地基还剩多少。
朱橚收回脑海中翻涌的思绪,靠在车厢的软垫上,闭了闭眼。
朝廷有御史台,有六科给事中,这些衙门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、纠弹不法。
可这些衙门管用吗?
监察百官的人自己便是局中之人,球员兼裁判,这场戏还怎么唱?
因此,他要在朝廷的监察体系之外,另起一套炉灶。
一份两三文钱的报纸,摆在金陵城的每一个街口,让卖菜的大娘看得见户部的账目有多少窟窿,让码头上扛包的脚夫知道市舶司的关税被谁吞了,让茶馆里喝茶的老汉读得懂哪个衙门的堂官在中饱私囊。
百姓的眼睛便是最好的御史。
当一个贪官的丑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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