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尚在摸索阶段的东西,朱橚习惯先在自己这间小屋里反复验证,等原理吃透了、流程跑通了,再交给格致院的匠人去放大生产。
碘的提取便是其中一桩。
后世碘元素的发现,纯属一场意外。
1811年,拿破仑战争打得如火如荼,法国的火药工厂需要大量的硝酸钾来制造硝石,而制备硝酸钾的原料碳酸钾,当时主要从海藻灰中提取。
一个叫“库尔图瓦”的硝石商人,在处理海藻灰溶液时发现锅壁上总有一层顽固的沉积物,怎么刷都刷不干净。
他索性往锅里倒了过量的浓硫酸,指望用强酸将那层东西溶掉。
结果锅里腾起了一股浓烈的紫色蒸气。
那股蒸气飘到了实验室里冰冷的金属器壁上,凝结成了一层深紫黑色的晶体,在烛火下闪着幽冷的光。
碘,就这样被一锅海藻灰和一勺硫酸催生了出来。
朱橚穿越过来之后,最先复现的化学实验之一便是碘的提取。
海带在大明沿海并不稀罕,渔民晒干了当杂粮吃,药铺里也有卖的,有消痰软坚、利水消肿的功效。
将干海带烧成灰,溶于水中过滤,再加入浓硫酸,便能得到碘蒸气。
碘蒸气遇冷凝华,收集起来便是固态的碘晶体。
云奇很快便抱着一捆干海带跑了回来。
朱橚接过海带,吩咐云奇在院子里守着,不许旁人靠近。
他将实验室的两扇窗户全部推开,确保通风畅达。
随后从架子上取下了一副棉纱口罩和一副护目的琉璃片,自己戴上了一副,又分了两副给朱镜静和李祺。
“碘蒸气有毒,吸多了伤肺,口鼻和眼睛都要遮住。”
朱镜静将那副琉璃片架在鼻梁上,左右看了看,噗嗤笑了一声。
“老五,你戴上这东西倒像是庙里的金刚。”
朱橚懒得理她,金刚有这么英俊潇洒吗?
他手上动作没停。
将海带灰装进了一只陶罐里,加水溶了,过滤之后倒进了一只扁平的铜盘。
铜盘搁在炭炉上微微加热,待水分蒸干之后,往里头滴了几滴浓硫酸。
铜盘里顿时升起了一缕紫色的烟气。
那股烟气极淡,可颜色极深,在日光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妖冶,像是有人将一匹紫绸子撕成了丝缕,拧着往上飘。
朱橚从袖中取出一张宝钞,摊平了扣在铜盘的上方。
宝钞是他今早从户部拿回来的样钞,经过了不少人的手。
紫色的烟气袅袅地升上去,附着在了宝钞的背面。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朱橚将宝钞翻过来。
李祺凑上前去看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宝钞的纸面上,浮现出了数枚清晰的指纹。
纹路一圈一圈地旋着,斗形、箕形各不相同,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可每一枚都清晰得能数出纹线的条数。
“这些指纹原先肉眼根本看不见,”朱橚将宝钞搁在案上,指着其中一枚最完整的,“碘蒸气之所以能让它们显形,是因为人手上的汗液会在触碰过的物体表面留下一层极薄的油脂。碘蒸气遇上这层油脂,便会被吸附上去,凝成肉眼可见的棕色痕迹。”
“更要紧的是,碘蒸气显出来的指纹,过一阵子便会自行消退,不会永久留在物证上。换句话说,用这个法子检验过的文书、契约、银票,验完之后原物不受任何损毁,该当证据的照当证据。”
朱镜静撑在案边看了许久,抬起头来的时候,护目琉璃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老五,你这是从哪里琢磨出来的?”
朱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转身走到实验室另一侧的架子前,从最高一格取下了一只棕色的琉璃瓶。
瓶身上贴着一张黄纸标签,上头写着两个字:银溶。
硝酸银。
这东西并非新造的。
此前格致院为了给赤勒川前线的伤兵配备消毒药剂,朱橚便已经将硝酸银的制备流程跑通了。
稀释后的硝酸银溶液涂在伤口上,能杀灭伤口表面的秽毒之气,防止创面溃烂。
如今换一个用法。
朱橚拿起一只瓷盏,这只盏他已经几个月没有碰过了,上面落了一层薄灰。
他将硝酸银溶液稀释之后,用细毛笔蘸着,薄薄地涂了一层在盏壁外面。
“碘蒸气检的是指纹里的油脂,可油脂在物体表面留存的时间有限,过了十天半月便散得差不多了。若是更久远的痕迹呢?”
他将涂了硝酸银的瓷盏端到窗边,让日光照上去。
李祺和朱镜静跟着凑了过来。
日光照射之下,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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