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哪一日去了哪个村子、用什么价钱强买了谁家的地,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可翻到涂节那一段的时候,朱橚的目光停了下来。
涂节。
他在心里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此前他曾借着闲聊的由头,试探过父亲对涂节的看法。
老朱对这个人颇为器重,言语之间透着一层刻意栽培的意思。
他知道父亲的盘算。
刘伯温的离京后,浙东一系的大梁被御史大夫陈宁挑了起来。
淮西一系依旧盘踞着半壁朝堂,可李善长走了之后,胡惟庸独木难支,迟早也要被一根一根地拔掉。
两根柱子都不牢靠,那就竖第三根。
江西。
涂节是江西饶州人,进士出身,做过知县、做过御史,一路做到了河南按察使。
他既不属于浙东的圈子,也不沾淮西的边,天然便是一块可以揉捏的白面。
父亲将他派到凤阳去查办公侯不法,用意再明显不过,是要从江西士人中间扶起一股新势力,来制衡浙东和淮西留下的尾大不掉的余脉。
这步棋走得不算错,可父亲不知道的是,涂节这块白面早就被胡惟庸揉过了。
前世的历史上,涂节最终的下场是胡惟庸案的从犯,株连处死。
一个被皇帝寄予厚望的新锐,转头便投进了淮西的怀里,做了朝堂上最精明的墙头草。
朱橚早就想动这个人了。
可他一直苦于没有切入的由头。
总不能因为自己知道此人日后会做什么,便凭着一段还没有发生的历史去定他的罪。
如今李祺送来了这份条陈,涂节销毁案卷、袒护公侯的罪证俱在,切入点有了。
朱橚合上条陈,抬头看着李祺。
“李祺,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让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,而不是直接呈给陛下?”
李祺点了点头:“家父说过,呈给陛下,我李家便成了反咬袍泽的叛徒。呈给殿下,殿下有赤勒川的战功在身,替百姓做主的分量够重,也压得住淮西上下的不服。”
“你父亲看得透彻。”朱橚将条陈搁回案上,手掌轻轻按在了封面上,“可他大约没有跟你说接下来这一步。”
李祺的腰杆直了直。
朱橚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打算筹建一个新的衙署,专司监察百官、缉拿不法。陛下已经允了,名字也定了,叫锦衣卫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人来替我办锦衣卫的第一桩案子,涂节的案子。你愿不愿意?”
李祺还未开口,朱镜静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。
“老五,这差事不好做。”
朱橚转向姐姐。
朱镜静的面色沉了下来,可她看的是自己的丈夫,目光里的担忧藏不住。
“历朝历代,替天子做耳目的人,有几个善终的?汉之绣衣使者、唐之例竟门、宋之皇城司,哪一个不是替主上办了脏活累活,到头来却被当作弃子丢掉。监察百官,说得好听,做起来便是得罪满朝文武的差事。将来有一日陛下不需要这柄刀了,第一个熔掉的便是刀上的人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极直,没有任何遮掩。
朱橚看在眼里。
姐姐和李祺之间的关系,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好。
李善长当初做主的这门亲事,朱橚原本还担心姐姐嫁进韩国公府会受委屈,如今看来,朱镜静对李祺的爱护是真切的,她怕的是丈夫踏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。
这让他放心了几分。
“姐姐说得对,这差事确实凶险。”
朱橚转向李祺,目光忽然多了几分锐意。
“李祺,你若接了这趟活,从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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