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,淮西勋贵的根全扎在那里。
开国之后,朝廷又将大批江南的富民强行迁到了凤阳,说是充实龙兴之地的人丁,实则是削弱江南士绅的根基。
两股力量搅在一处,勋贵横行,富民受压,地方官夹在中间两头讨好,吏治败坏得一塌糊涂。
凤阳,是权贵的天堂,百姓的泥潭。
那么他便顺着这趟凤阳之行,将筹建新军和锦衣卫的事情一道办了。
新军要在那里拉出来遛一遛,让天下人看看募兵法练出来的兵是如何的骁勇。
锦衣卫的架子也该搭起来了,凤阳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,正好拿来开刀试锋。
“殿下,回东宫吗?”
车辕上的亲随回头问了一句。
朱橚伸了个懒腰,肩骨咔吧响了一声。
这些日子在东宫偏殿里养病、议事、接人待客,脑子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转,可身子整日窝在案牍和椅子之间,连出一身汗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捏了捏自己的小臂,肌肉松了不少,远不如在应昌军营时的紧实。
那时候每日卯时和士兵一同操练,扎马步、举石锁、跑营圈,练完一身汗透了,浑身筋骨都是通的。
养了这么久,骨头懒了,得练起来了。
可东宫的条件委实不便。
宫廷禁卫的校场设在皇城的西北角,从东宫偏殿过去要穿大半个宫城,走路来回便是小半个时辰。
跑这么远就为了耍一趟刀、扎一套枪,还得提前跟禁卫统领打招呼腾场地,三请四报的规矩繁琐得让人头麻。
而且更要紧的是徐妙云。
吴王府的产业、烈属遗孤的安置,桩桩件件都压在她的肩上。
她如今几乎每日便要出宫一趟,有时候一走便是大半天,偏偏宫禁的门禁规矩卡得极死。
每回出入都要经过三道查验,有一回赶上黄昏关宫门的时辰,她在宫门口等了足足一刻钟,守门的侍卫翻来覆去地核对腰牌和手谕,愣是不肯放行,最后还是朱标派人从东宫里赶过来传了话,才把人接了进去。
回来的时候她面色照旧平淡,什么怨言都没有。
可这种事一回两回无妨,长此以往便是磋磨人了。
该搬了。
“不回东宫,”朱橚放下车帘,“回吴王府。”
亲随应了一声,马鞭一甩,车轮辘辘地转了起来。
……
吴王府的大门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有些冷清。
朱橚跳下马车的时候,门房里便冲出来一个人。
云奇。
他的贴身太监小跑着迎上来,跑到跟前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了嘴。
“殿下,您可算来了,奴婢每日都在府门口候着,就怕哪一日殿下突然回来,奴婢没接上。”
云奇跟他年纪相仿,两人从小一块在宫里长大,幼时一同在大本堂外头的廊下玩泥巴的交情,不分主仆的那些年留下的默契,至今还在。
这小子瘦了一圈,眼窝深了些,大约是自己重伤的消息,让他没少熬心神。
“瘦了。”
“殿下不也瘦了。”
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。
云奇在前头引路,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地报着府里的近况。
“殿下不在的这些日子,府中上下都是王妃派人来打理的。王妃每隔三五日便让人送一份手令过来,该修的修,该换的换,该添置的添置,条理清楚得很。”
穿过前院的月洞门,朱橚便看见了变化。
前院两侧的花坛里新栽了一排金桂,正值花期,满树的细碎金点缀在翠叶之间,风一过便是满院子的甜香。
墙根下还种了几丛秋海棠,粉白相间,开得正好。
“这些花木是王妃吩咐种下的,说殿下回来的时候,该有个舒坦的院子。”
朱橚的脚步慢了下来,目光在那排金桂上扫了一遍。
八月桂花开,她种下这些树的时候,便已经在替他打理归期了。
云奇继续往前走,经过后院的时候,指了指西面的一片空地。
“殿下您看,这块地方原先是堆杂物的,王妃让人全清了,按照魏国公府校场的样式重新修整了一番。练桩、石锁、箭靶、兵器架,一应俱全,地面铺了三合土夯实了,下雨都不泥泞。”
朱橚走过去看了看。
校场的面积不大,可布置得极为紧凑。
朱橚站在校场边上,伸手摸了摸那根打磨光滑的练桩。
果然,有媳妇管着就是好啊。
他正打算去书房看看,前院的门房忽然传来了通报声。
“临安公主殿下到,驸马都尉李祺同行。”
朱橚的眉头微微扬了一下。
朱镜静。
他同父异母的姐姐。
小时候在大本堂读书,姐弟几个年岁相仿的凑在一处玩,朱镜静的性子爽利,说话做事从不弯绕,在一群皇子公主里头最像老朱的脾气。
她的生母穆贵妃孙氏膝下无子,两年前病逝,朱橚依礼服的是慈母服。
只是自己屁股都还没坐热,这二人便找上了门。
看来他们等自己出宫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