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可有救了。”
吴祯站在门口,朝赵宜真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吴良跟着弟弟一同行礼,这位名震江阴的侯爷弯下腰去时,鼻头都红了一圈。
赵宜真伸手将兄弟二人扶起来,连连摆手:“两位军侯折煞贫道了,贫道不过是依方施术,真正的功劳不在贫道身上。”
围观的人群正要接着追问,巷口传来一阵吆喝声。
“让让,让让,晋王府的张乐人来了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,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挤了进来,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,手里提着一把折扇,正是金陵城里如今最红火的说书人。
张乐人在茶楼酒肆里说《赤勒川演义》说得满城皆知,是晋王朱棡麾下的哼哈二将之一。
罗贯中管写,他管说,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张乐人往侯府门口一站,折扇一拍,开了腔。
“诸位父老且听我一言,赵真人是当世治痨第一人不假,可治好靖海侯的法子,却另有出处。”
“什么出处?”
“康复新液、人工气胸术,这两样东西的根子,在吴王殿下那里。赵真人用的方子和器械,都是吴王殿下亲手制研、亲手教给赵真人的。赵真人的本事再大,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而这米,是吴王殿下给的。殿下在赤勒川替大明打了胜仗,回来又替天下的痨病患者寻了一条活路,这份功德,各位回去掂量掂量。”
人群又是一阵哗然。
朱橚站在人群后面,嘴角抽了一下。
张乐人,本名张良才,历史上此人专为朱元璋说书解闷,如今被老三收了去,成了晋王府的舆论先锋。
罗贯中负责码字,张良才负责传播,一个写一个说,老三手里这两张牌打得极顺。
朱橚忽然想到,若是自己没有投胎在这个家里,换成后世那些鞑子戏的编剧来写这段故事,三哥替他在民间大肆造势、传扬威望的行为,妥妥就是“三爷暗中捧杀五爷”的阴谋剧本。
幸甚,他生在一个原生家庭还不错的皇室。
围观的百姓簇拥着赵宜真往巷子深处走去,七嘴八舌地问着药在哪里买、术在哪里施。
这也难怪,哪家还没有一两个咳嗽不止的亲人呢,十痨九死的年头里,一丝希望便足以让人趋之若鹜。
朱橚望着人群散去的方向。
前世的史书上,吴祯病逝于洪武十二年,距今不到三年。
这一世因为他的介入,吴祯的病程被提前逼到了最凶险的关口,可也恰恰因为提前到了,他才赶上了救治的窗口。
若是再迟半年,肺叶损毁过半,人工气胸术也未必压得住了。
命数这东西,有时候就差那么一步。
……
朱橚正准备上前和吴氏兄弟打个招呼,余光却瞥见了身旁父亲的神色。
朱元璋站在那里,竹笠下面的那张脸上写满了一种极为罕见的东西。
激动。
可这份激动,看上去又不像是因为吴祯的病情好转而来的。
因为朱元璋已经转过身,朝马车的方向走了。
“爹,您不去看看吴祯?”
“不急,咱先去一趟宝钞提举司。”
“宝钞提举司?您大老远跑出来就为了看一眼便走?”
朱元璋没有回答,步子迈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些。
朱橚可不管老爹急着去宝钞提举司干什么,都微服到了这里了,连个招呼都不打,成什么道理。
他可不像父亲那样,与臣子之间隔着天然的鸿沟。
他是在赤勒川上与弟兄们滚过血泥的人,像吴氏兄弟这样为大明流过血的汉子,当得起他的一份敬重。
“江阴侯,靖海侯。”
朱橚朝兄弟二人挥了挥手。
吴良和吴祯循声望过来,目光越过朱橚的肩头,看见了那个正往马车方向走的竹笠身影,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兄弟二人的腰同时弯了下去,远远地朝那道背影行了大礼。
“臣江阴侯吴良(靖海侯吴祯),参见陛下。”
朱元璋走出去了数步远,听见身后的动静,步子顿了一下。
走也走不成了。
他回过身来,朝兄弟二人摆了摆手:“起来吧,咱是微服出来的,别闹出动静。”
……
经过随行防疫局的一番消杀之后,朱元璋进了靖海侯府。
吴祯的病尚在恢复期,不能近御前,只有吴良一人在旁陪侍。
偏厅里的陈设和朱橚上回来时一模一样,几件漆面斑驳的旧家具,墙上那幅退了色的海图,粗陶的茶具。
朱元璋坐下来的时候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可朱橚注意到他的视线在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条案上多停了两拍。
吴祯的妻子李氏端着一只木盘从后厨走出来,盘子上摆着几碟小菜,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馄饨。
李氏将碟子搁到朱橚面前,恭声道:
“殿下,这些粗陋的吃食,实在拿不出手,可府里头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。殿下救了我家夫君的命,民妇不知该如何报答,只能……这些都是妾身自己做的,不值什么钱,殿下别嫌弃。”
李氏的眼眶红着,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颤。
她的丈夫躺在床上等死的那些日子,她连哭都学会了不出声。
如今丈夫能下地走路了,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笑了,只能把感激揉进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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