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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中秋未开席,海上倭声先入耳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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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,正要开口,余光瞥见了朱橚的脸色。

    这小子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颗蜜枣,嘴角微微撇着,目光落在那份奏疏上,那神态怎么看都不像赞同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老五,你有话说?”

    朱橚将蜜枣搁回碟子里,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“父皇,吴祯是一等一的海战名将,他写的每一条都是真刀真枪换来的实战经验,儿臣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可治海疆不同于打海战,将军的职分是杀敌,而朝廷的职分是治民。将军写的奏疏难免以武力为先、以封锁为上,这是行伍出身的本能,不是他的过错。”

    “可海禁这一条,儿臣以为是饮鸩止渴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眉头拢了起来。

    朱橚看了一眼父亲,又看了一眼大哥,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儿臣妄言,海禁不是治倭之策,恰恰相反,海禁是造倭之源。”

    “东南沿海的百姓,祖祖辈辈靠的是打鱼、煮盐、跑海外的买卖。海禁一下来,合法的营生全断了,渔民不许出海打鱼,盐户不许私煮官盐,跑外洋的商船统统扣在港里烂掉。这些人吃什么?喝什么?”

    “民穷则生乱,生路断了便只剩死路,死路走不通便铤而走险。到头来,海禁非但禁不住走私,反倒把原本安分守己的渔民和商贩逼成了海盗。合法贸易被禁绝了,走私的利润翻了十倍百倍,那些勾结倭寇的奸商不但不会收手,反而会变本加厉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,可他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朱橚转向朱标。

    “大哥说重农抑商、固本强基,这话放在内陆的州府或许有几分道理,可放在沿海便是刻舟求剑了。宋元两朝的市舶司,每年光海外贸易的税入便有数百万贯之巨,这笔钱养兵养得起,修河修得起,赈灾赈得起。海禁一下,这笔财源便彻底没了,朝廷的岁入全压在农税上头,农民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。”

    “重农不必抑商,农为根,商为脉,根深才能叶茂,脉通才有气血。海禁把商脉切断了,沿海的造船坊关了门,织造局的绸缎卖不出去,窑口的瓷器堆在库房里落灰,这些行当背后是多少匠人、多少家口?农商互补才是壮国之道,海禁不是固本,是自断手脚。”

    朱橚说到此处,脑子里闪过了一段后世的记忆。

    晚清的海关总税务司,被洋人“罗伯特·赫德”把持了整整半个世纪。

    大清国要向列强借款,拿什么做担保?

    关税和盐税。

    堂堂天朝上国的财政命脉,就这样攥在了外人手里。

    之所以沦落到那一步,根子上便是从海禁开始的。

    闭关锁国数百年,海上贸易萎缩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,等到被坚船利炮轰开了大门,关税这块肥肉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他人之口。

    大明将来的赋税结构,必须改。

    农税的占比要降下来,关税、商税、矿税要提上去,多元的财源才能撑起一个帝国的筋骨。

    晚清末年,农税仅占朝廷岁入的三成,关税和盐税倒占了近半,若非这两项税源被外人掐着脖子,财政也不至于崩到那般田地。

    大明如今正是打下基础的时候,万万不可重蹈覆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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