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叮嘱了一句。
……
靖海侯府。
吴祯躺在后院那间单独辟出来的厢房里,门窗大敞着,秋风穿堂而过,将屋里的药气冲淡了些许。
他今年四十八岁,可躺在榻上的模样看着像是六十开外的人。
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面色蜡黄,两腮凹陷得厉害,每隔一阵便咳上几声,痰里带着血丝。
榻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道士,身穿灰布道袍,头戴黄冠,面容清癯,颌下蓄着一缕花白的长须。
道士的口鼻上覆着一层用细棉纱缝制的面罩,正在替吴祯诊脉。
这是赵宜真,号原阳子,一名道医。
赵宜真身后站着一个二十五岁出头的道士,眉清目秀,手里端着一只铜盘,盘中摆着银针和药瓶,同样戴着面罩和手套。
刘渊然,赵宜真的徒弟,也是他的助手。
这套面罩和酒精擦拭的防护章程,是赵宜真前些日子从戴思恭那里学来的。
戴思恭奉吴王之命回京后,在金陵开堂传授细菌之学的新医理论,求学者不问身份地位,一律收纳。
赵宜真听闻之后,专程从龙虎山赶来,跟着学了十余日,将口罩、酒精消毒的用法带回了侯府。
换做以前,医者也怕传染,诊治肺痨多半要等患者病情进入稳定期,不再频繁咳血的时候才敢近身。
如今有了这套防护之法,赵宜真才能直接为吴祯触诊把脉。
赵宜真收回手指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“侯爷,贫道说句实话,你的肺气已经亏损了七成,痨虫蚀肺日深,咳血的频次比上月又密了。贫道开的方子能稳住一时,可你若还像从前那样熬夜伏案,药石之力便全打了折扣。”
吴祯靠在枕上,脸上没有多少波澜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宜真的肩头,落在榻旁那张书案上。
案上摞着厚厚一摞写满了字的纸页,墨迹有新有旧,最上面那一份的标题写着《条陈海防经略事疏》。
这份奏疏他写了整整两个月,从东南沿海的潮汐水文到各处卫所的兵力配置,从倭寇的作战习性到水师战船的改良方案,事无巨细,逐条罗列。
备好了奏疏,他又开始整理自己二十年来的海战经验,打算编成一本兵书传给后人。
趁着还写得动,趁着脑子还清楚,能多留下一点是一点。
“赵真人,我知道自己的身子。”吴祯咳了两声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“该写的东西还没写完,等写完了,你再怎么拘管我都行。”
赵宜真叹了口气。
他明白这个人的执拗。
二十年的海上生涯,从一个普通的水卒打到靖海侯,每一场海战都是拿命换回来的。
如今病入膏肓,他想的依然是把这些经验留下来,不让后人走他走过的弯路。
劝不住,便不劝了。
赵宜真只能加大药量,拼着伤胃的代价压住咳血的频次,可这样下去,挺不过这个冬天。
吴祯的妻子李氏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赵宜真脸上的神色,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。
她没有问。
嫁给一个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武将,她早就学会了不问那些问了也没用的事情。
她只是将药碗搁在榻边,替丈夫掖了掖被角,转身出去的时候用袖口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侯府的管事跑进院子里,人还没站稳,话便脱口而出。
“侯爷,吴王殿下来了,说是来替侯爷看诊的。”
厢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吴祯的身子在榻上动了一下:“吴王殿下?他来做什么,我这里痨毒未清,他一个大病初愈的皇子,万万不可进来。”
李氏从门外折了回来,脸上的神色却和丈夫截然不同。
吴王殿下的名头她听过太多了。
如今金陵城的茶楼酒肆里,说书先生口中讲的尽是这位五皇子在赤勒川横刀跃马、又以绝世医术妙手回春的传奇。
坊间百姓早将他传成了救苦救难的活神仙。
此刻,李氏听见了“吴王殿下来看病”几个字,眼眶一下子红了,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,嘴里念叨着什么,声音碎得听不真切。
赵宜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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