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气。
陈有年的肩膀僵着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,有什么东西在打转。
朱橚拍了拍两个人:“行了,大家都活着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三个人在廊下站了片刻,谁都没再往深处说。
有些话不必说出来,从赤勒川谷地里一块爬出来的人,彼此心里都装着同一笔账,那笔账太重了,提一个字都怕压塌了眼下这份重逢的庆幸。
朱橚先把那股子沉甸甸的劲头岔了开去:“行了,说点高兴的,周大山,你媳妇生了没有?”
周大山被这句话拍得眼眶一红,可笑意也跟着涌了上来:“回殿下,生了。”
“闺女?你不是说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吗?”
周大山的脸上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:“又是个小子。”
朱橚乐了,拿手点着他:“得,你这辈子跟闺女没缘分,不过没事,这个儿子的名字我替你想好了,就叫周招妹,下回准是丫头。”
廊下几个人哄地笑了出来。
周大山也跟着笑,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,一巴掌抹了把脸,假装是汗。
朱橚转向陈有年。
陈有年又立了一回正:“标下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你方才报过一回了。”朱橚摆了摆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陈有年,从总旗升千户了?这是跳六级,不错。”
“赖殿下栽培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,你在赤勒川上领着弟兄们干的那些事,哪一桩不是拿命换来的。升千户都屈了你,等回头我跟陛下商量商量,看看能不能再往上挪一挪。”
陈有年的嘴唇抿紧了,胸腔里头涌上来的东西堵得他连“谢”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侧过身来,将身后的陈小业推了上前。
“殿下,这是标下的犬子,陈小业。”
朱橚的目光落在陈小业脸上。
“陈小业,我知道他。”朱橚的语气缓了下来,“第二队丙字战车营,唯一的幸存者。当初王五七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,可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弟兄们的遗书,掰都掰不开。”
陈小业站在那里,鼻梁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旧伤疤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格外醒目。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说出来。
朱橚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再往赤勒川的事上深说。
有些记忆不该在灵堂边上揭开,尤其是对一个从尸堆底下爬出来的人。
朱橚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,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忽然换了副口吻。
“老陈,你这儿子往这一站,眉眼还挺端正的,就是鼻梁歪了点,不过不碍事,歪的有歪的味道,比那些白面书生多了几分看头。”
陈有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愣,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。
朱橚已经歪过头去问陈小业了:“小业,你今年多大了?十七还是十八?有没有中意的姑娘?说了亲没有?”
这话来得毫无征兆。
陈小业愣了一下,紧接着脸便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,支支吾吾地憋出两个字:“没,没有。”
“没有?那正好,回头本王替你留意着,你这岁数也该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小腿上便挨了一脚。
缎鞋踢上来的力道很轻,可位置精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