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人挑不得,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。”
“可赤勒川这一仗,我服了。你知道我服的是什么?我打了半辈子仗,靠的是兵多将广、粮草充足,拿十万人去碾五万人,拿二十万人去堆十万人,堂堂正正地碾过去,这是我的本事。可你拿两万人顶着北元的八万大军,四天三夜没退半步,生生把他的家底子打空了,还把他王保保摁在了赤勒川。这件事,我做不到,你爹也做不到,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“丫头没有挑错人,她的眼光随她娘。当年你岳母嫁过来的时候,我徐达已经娶过一房,又常年在外征战,聚少离多,府里头冷冷清清的,旁人都替她委屈,觉得堂堂谢家的闺女给人做了继室,亏得慌。”
“可你岳母进了门,一句怨言都没有,把家里上上下下料理得妥妥帖帖,拿我前头留下的几个孩子也当亲生的疼。我问她后不后悔,她说嫁的是人又不是排行,人对了,什么都对了。如今想想,我们老徐家的女人认准了一个人,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。所以橚儿,你给爹醒过来,别让她认错了人。”
岳父后面的话就模糊了,像是声音被什么东西拦住了。
他大约是说不下去了。
可朱橚的心口已经被这些话烫出了一个洞。
第三道声音浮上来的时候,前面那些全退远了。
很轻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连涟漪都不舍得荡开。
可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骨头里。
“朱橚,我从金陵来找你了。骑了好多天的马,大腿都磨破了,团香比我还惨,走路都是弓着腰的。你看,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,说好了在家里等你,到头来还是忍不住跑出来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我不怕你受伤,不怕你吃苦,我怕你一个人躺在那里的时候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戴医士说你能听见旁边的声音,那你听见我了吗?你要是听见了,就动一动手指头,哪怕动一下,我就知道你还在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的,要像柳枝一样活着回来。柳枝我一直带在身上,从金陵带到了瀛海,从瀛海带到了你跟前,一天都没有离过手。它干了,叶子都掉光了,可丝线还缠着,同心结还在。”
“朱橚,你不是说只要有一线生机,柳枝便能扎根生长吗?你现在就是我的那截柳枝,你还有呼吸,还有心跳,那就是还有生机。你给我撑住了,我哪里都不去,我就守在这里,浇水也好,培土也好,等你重新发芽。”
“你慢慢来,不着急,我等得起。”
是妙云。
他的妙云。
她从金陵来的,她骑了数千里的路来接他。
她守了他多少天?
她睡得好不好?
这些念头砸进他的胸腔里,砸得他整颗心都在发颤。
他想睁眼。
他拼命地想睁眼。
可那层黑暗太厚了,厚得像一堵墙,他的意识在墙的这一面抓挠着,指甲都快断了,却只抠下来几粒碎屑。
下巴上的刺痛又来了。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反反复复地扎着什么。
每扎一下,那堵墙便裂开一道缝。
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。
很微弱的光,可他看见了。
他朝着那道光,死命地往前够。
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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