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教的,否则你祖母要说我拿她的法宝教坏了孙辈。”
朱豆豆咯咯地笑了起来,笑声脆生生的,满院子的桂花香都被她这一串欢悦搅得打了旋。
徐妙云在那头抬起头来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目光先落在丈夫怀里笑成一团的女儿身上,然后移到了朱橚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有嗔怪,也有藏不住的温软。
“朱橚,你又教豆豆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“没有没有,我教她认桂花的品种呢,你看这一捧,金桂银桂丹桂全有,正好教她辨颜色。”
徐妙云显然半个字都不信,但也懒得追究,收回目光继续算账。
拨了两下算盘珠子,忽然又停了。
“对了,明日母后寿辰的贺礼你备好了没有?”
朱橚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备,备了,早就备了。”
徐妙云搁下算盘,转过身来看着他,眉目平静,眼底却像装了一杆秤。
“备的什么?”
“一幅寿字的中堂,我亲笔写的,写了整整一个上午。”
“哦?拿出来给我过过目。”
“还在书房晾着呢,墨迹没干透,现在不好卷。”
“你书房的门我午间进去取账本的时候开过,案上干干净净的,连砚台都是干的。”
朱橚脸上那点侥幸,像雪落在热石头上,一息便化了个干净。
“妙云,你给我半天时间,保准写一幅惊天动地的寿字出来。”
“半天?今晚就要装裱。你一盏茶之内给我坐到书案前面去,否则你陪你儿子一起抄字帖,他抄二十张,你抄四十张。”
朱橚从躺椅上弹了起来,怀里的朱豆豆差点被他颠下去。
“好好好,我这就去,马上去。”
他把女儿放下来,一溜小跑地往书房方向蹿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在徐妙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。
“媳妇别生气了啊。”
“你……你没个正形。”
徐妙云拿起戒尺朝他虚挥了一下,嘴角却弯了。
朱有炤在书案后面抬起头来,看看他爹跑远的背影,又看看他娘唇边那点笑意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爹比我还怕娘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,我说这个字我写得真好看。”
朱橚跑进书房,在案前坐了下来。
铺纸研墨的间隙,一缕桂花的甜香从窗外飘进来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真好。
这日子真好。
媳妇在旁边管着他,女儿在怀里粘着他,儿子在院子里被罚抄字帖。
他觉得这辈子可以就这么过下去,一直过到头发白了,坐在那张躺椅上晒太阳,看桂花一年一年地开,看孩子一茬一茬地长大。
他提起笔,蘸了墨。
笔尖刚落在纸面上,下巴的廉泉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。
很细微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。
他皱了皱眉,搁下笔,抬手去摸。
指尖触到了一截干涩粗糙的东西。
他低头一看。
一截枯萎的柳枝。
细细的枝条已经干透了,叶片枯卷成褐色的碎屑,根部缠着几圈褪了色的彩丝线,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