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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尸堆之下,老兵的最后一道军令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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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片上刮出三道白印,连一片铁叶都没挑开。

    重骑兵的短斧劈了下来。

    左边那个弟兄的肩膀被斧头砸中,鱼鳞甲片碎了一片,肩骨凹下去一块,整个人朝侧面栽倒。

    陈小业扔了火铳。

    他扑上去的时候,右手已经从怀里拔出了那柄短匕。

    那是爹出征前塞给他的,匕身只有五寸,窄而尖,刃口磨得能削铁。

    爹说过,重甲兵浑身没有破绽,只有关节处的缝隙是软的,腋下、肘弯、膝窝、颈甲和肩甲的接缝,那几条指头宽的缝隙便是要命的地方。

    陈小业抱住了那个重骑兵的腰。

    他的脸贴在冰冷的铁甲上,鼻尖顶着甲片,闻到了铁锈和牛油混在一起的腥气。

    重骑兵低头看他,短斧举起来要砸。

    陈小业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位置。

    腋下。

    肩甲和胸甲的接缝处,三根手指宽的一条缝隙,里面是衬了牛皮的锁子甲内衬。

    匕首尖从缝隙里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先是牛皮,韧韧的,匕尖陷进去半寸才割断。

    然后是锁子甲的铁环,匕尖在铁环之间找到了空隙,顺着空隙往里送。

    然后是肉。

    匕首没入了三寸。

    重骑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,举着短斧的手停在半空,斧头在火光里晃了两晃。

    陈小业咬着牙往里绞。

    匕首在肋骨之间的软肉里搅动,刃口割断了什么东西,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匕柄涌出来,浇在他的手腕上,灌进他的袖口里。

    重骑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,像是有水灌进了不该进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开始朝前倾。

    陈小业被他压在了车板上,铁甲的重量像一座小山扣下来,压得他胸口的骨头嘎嘎作响。

    他拼了命地把匕首往外抽。

    匕刃卡在了肋骨上,抽不动。

    他松开匕柄,双手撑着那具铁壳子往旁边推。

    推不动。

    重骑兵还在动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车板上摸索着,铁手套的指尖刮着木板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在找陈小业的脖子。

    陈小业偏过头去躲,铁手套的指尖擦过他的下巴,带走了一层皮。

    他重新握住了匕柄,这回不往外抽,而是顺着肋骨的方向往深处送。

    匕尖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,大约是另一根肋骨。

    他将匕首的角度偏了两分,从那根肋骨的下沿绕了过去。

    匕刃没入了整个柄。

    重骑兵的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又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不动了。

    涌出来的血从温热变成了微凉,流速也慢了下来,从喷涌变成了渗漏。

    陈小业被压在那具尸体底下,满手满臂全是血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从铁壳子底下抽出来,第二个蒙古兵已经从豁口翻了进来。

    这个没有穿重甲,轻骑的皮甲,手里攥着弯刀,动作比怯薛兵快了三倍。

    弯刀朝他的脑袋劈下来。

    陈小业将那具重骑兵的尸体朝上一顶,弯刀砍在了铁甲的背部,火星子崩了几颗。

    那蒙古兵收刀再劈,这回绕过了尸体,朝他露在外面的左肩砍了过来。

    一只靴子从侧面飞来,踹在了那蒙古兵的膝弯上。

    老余头。

    蒙古兵膝盖一折,身体朝前栽了半步,老余头的断枪从他身后捅进了后腰。

    皮甲薄,枪尖轻松穿透,那人弓着腰嚎了一声,弯刀脱手。

    老余头将他踹翻在地,又补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小业,别愣着,快起来!”

    陈小业从那具重甲尸体底下爬出来,满脸满身全是血,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。

    他刚站直了身子,眼前便晃过一面盾牌。

    盾面正正地拍在了他的鼻梁上。

    整个世界在同一瞬间炸成了一片白光。

    白光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鼻梁处传来一股剧烈的钝痛,痛到他觉得整张脸从中间裂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涌出来,灌进嘴里,满嘴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他的后脑勺磕在了车板上。

    白光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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