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哲,我的人到了,两万骑全在南面的谷口。”纳哈出朝谷地里扫了一眼,目光在那座品字形阵列上停留了片刻,“局面如何?”
贺宗哲没有寒暄,将望远镜递了过去。
纳哈出接过,凑到眼前看了半晌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也尔登的人被困在里面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贺宗哲的语气平淡,“三千人挤在那片瓮城里,出不来也进不去,但他们还在抵抗,没有崩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救他们出来。”
纳哈出放下望远镜,看了他一眼。
贺宗哲抬手指向那座车营圆阵:“你看那些战车,木板蒙了一层薄铁皮,挡箭绰绰有余,可要说挡人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车板上没有刀刃,没有尖刺,高不过二人,我的人下了马搭人墙,翻过去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他又指了指后方那两座步兵方阵:“倒是徐达和傅友德那两个阵,枪矛如林,盾牌密实,要硬啃反倒棘手。可辎重车营里头不过四五千人,守着那么大一圈车墙,处处都是薄弱之处。”
纳哈出没有立刻接话。
贺宗哲继续说道:“我要你做一件事,帮我牵制住徐达和傅友德,不要让他们的骑兵出阵策应车营。你不必冲他们的阵,只需在外围游弋施压,让他们不敢动弹便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部的盾牌和厚皮甲,借我一用,我的人要下马攻车墙,轻骑兵身上那点皮甲不够看。”
纳哈出沉默了一阵,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:“贺将军,丞相的军令是等他到了再打,主力还在三十里外,至多再等一两个时辰。”
“一两个时辰?”贺宗哲回过头,目光落在纳哈出脸上,“也尔登在里头顶不了一两个时辰。我带兵这些年,折损过百户、折损过千户,还没有折损过万户。三千人困在那瓮城里,我若是在这坡上干看着,将来我这个都万户,还怎么在草原上立足?将来谁还肯替我卖命?”
纳哈出不为所动。
贺宗哲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薄。
“我记得当年在辽东的时候,你纳哈出可是拍着胸口说过,若有朝一日自己能统帅漠北大军,保管比王保保打得漂亮。如今怎么样?丞相东调你一声令,你便千里迢迢赶来替他挡枪,事事都要等他拿主意。没了王保保,咱们草原上的人连仗都不会打了?”
纳哈出的脸色微微一沉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他懒得跟一个被仇恨烧糊了脑子的人争辩。
辽东传来的消息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。
女真人趁他主力西调,偷袭了他的后方。
损失如何,他还不清楚,但无论轻重,一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。
他手下的每一个人,都是将来回去收拾残局的本钱。
在这片离家千里的漠北草原上,为北元的大局多死一个人,他回辽东就少一分底气。
贺宗哲要去攻车营,随他去。
只要不拉着自己的人去填那个无底洞就行。
“盾牌和皮甲我可以借你,”纳哈出淡淡地说,“牵制徐达和傅友德,我也可以办,但我的人不下马,不攻坚。”
“谢了。”
贺宗哲惜字如金,只丢下两个字,便拨转马头,朝坡下疾驰而去。
纳哈出望着他歪斜的背影消失在扬尘中,摇了摇头。
这人恐怕活不过今日。
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……
朱棣蹲在战车的内侧,手里攥着火铳,听见了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。
声音从左前方传来,伴随着吆喝声和绞盘转动时特有的嘎吱嘎吱的闷响。
平安的命令已经传到了朱能的总旗。
“朱能,带你的人去转绞盘,对面的弟兄们已经把绞链搭过来了,你们这边挂上绞盘,把那三辆串了铁链的战车拖过来,封住缺口。”
朱能二话不说,招呼手下的奇兵队丢下火铳,十个人扑到绞盘旁边,攥住横杆便开始推。
绞盘吃力地转动起来,铁链一节一节地收紧,三辆首尾相连的战车缓缓地朝缺口方向移动。
朱棣也被拽了过去搭把手,他力气大,一个人顶两个,横杆在他手里被推得呼呼响。
可推着推着,他发觉不对劲。
三辆战车虽然串在一起,可车与车之间留着不小的缝隙,目测能容两三匹马并排通过。
铁链也不高,横在离地一尺多的位置,骑术好的人纵马一跃便能跳过去。
这算哪门子封堵?
筛子都比这严实。
他皱着眉正要开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碾地声。
回头一看,只见那些被四匹挽马拉着的直筒铁炮,正沿着车阵内侧的甬道被牵引过来。
炮口粗得能塞进一颗拳头,黝黑的铁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不止一门。
前前后后一共来了五门直筒铁炮,被炮手们七手八脚地推到了正对缺口的位置,炮口齐齐朝着那道被铁链和战车半封半漏的豁口。
想必对面的缺口,也同样如此摆上了铁炮。
朱棣看见炮手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了发射药包。
那药包不是用硝纸裹的,而是丝绸。
他认得这东西。
老五跟他解释过,丝绸比硝化纸燃烧得更干净,打完一发之后,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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