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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空心枪破阵,揣马丹裂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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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哈丹巴特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大手从马背上拍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,重重地摔在地上,满嘴都是泥沙和血腥味。

    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试着撑起身子,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不,还在。

    挂在一截碎布上,在手肘下方的位置断得干干净净,断口处的骨茬子白得晃眼,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涌。

    他没有感觉到疼。

    人在濒死的时候,身体会自动关闭痛觉,他听老一辈的猎人说过这话,如今算是亲身验证了。

    他扭头去看贺宗哲。

    贺将军的战马已经倒了,四条腿朝天蹬着,马腹上插满了碎石和铁片。

    贺宗哲被压在马下,半个身子都埋在泥土里,头盔不知飞到了哪里去,满脸是血。

    可这个人居然还活着。

    哈丹巴特尔看着贺宗哲用一只手撑着地面,从死马下面一寸一寸地往外爬,咬着牙把自己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条被压住的腿明显已经折了,膝盖以下扭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,可他硬是一声没吭,从旁边一匹还没死透的伤马身上翻身上去。

    周围的蒙古骑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
    地雷炸开的那片区域,坑洞遍布,碎肉和断肢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上,还有些马匹拖着残腿在地上打滚,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
    但前锋数千人里,被地雷直接炸到的不过前面数百余骑,后面的大队虽然被惊得人仰马翻,伤亡并不算大。

    哈丹巴特尔的视线开始模糊了。

    失血太多。

    他躺在地上,用仅剩的右手按住断臂的残端,试图减缓血流,但那血像是堵不住的泉水,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狼藉的弹坑,看向南面。

    明军的骑兵已经全部撤入了那座巨大的圆形车阵之中,阵门正在缓缓合拢,两百辆辆战车首尾相扣,暗扣咬合,铁皮与木板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战车挡板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射击孔,此刻正齐齐朝着北面。

    从他的角度看过去,那座圆阵像是一只缩起了全身甲刺的铁刺猬,安静地蹲伏在谷地之中。

    再远一些,那面“吴”字大纛立在车阵正中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又看向贺宗哲。

    贺将军已经在那匹伤马上坐稳了,弯刀重新举起,正在朝着四散的骑兵大声嘶吼着什么。

    哈丹巴特尔听不见他喊的内容,但看得见他挥刀所指的方向。

    是那座车阵。

    贺宗哲正在重新集结部队,准备冲击那面刚刚吞下了数千明军骑兵的铁壳子。

    哈丹巴特尔想喊一句什么,嘴巴张了张,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热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朱橚站在大圆阵中央的一辆指挥车上,望远镜举在眼前,将北面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郭英和傅友德的骑兵已经全部入阵,阵门合拢,数千明军正在阵中下马,将气喘吁吁的战马牵到一旁歇气。

    傅友德的前锋减员不少,但建制还在,士气也没有崩溃。

    倒是阵外的那些蒙古骑兵,在经历了空心枪的贯穿和地雷的轰炸之后,明显乱了一阵。

    但很快,他就看见那些骑兵又重新聚拢了起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那人骑在一匹一瘸一拐的马上,挥着弯刀,正在叫骂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贺宗哲。”朱橚放下望远镜,喃喃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收起望远镜,朝车下的盛庸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盛庸会意,转身朝各车营吼了一道命令:

    “装弹,上火门。”

    两百辆战车上,火铳手们开始从腰间抽出定装纸弹,咬破尾部,倒药入膛。

    碗口铳和直筒铁炮的炮手们撬开药池,将引线理顺。

    整座圆阵安静得只剩下装填弹药的窸窣声和偶尔的马匹响鼻。

    朱橚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
    北面的烟尘正在凝聚成一道横线,那是蒙古骑兵重新列阵的标志。

    余下的骑兵正被贺宗哲那股疯狂的仇恨裹挟着,朝这座圆阵逼了过来。

    朱橚深吸一口气,将望远镜塞回怀里。

    鹰还在天上盘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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