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是大张旗鼓、正中下怀地往他的口袋里钻。咱们这边动静越大,他在前线咬得就越紧,也就越想不到咱们已经派人去了和林和辽东,去斩他那只以为万无一失的左右手了。”
“……”
朱标一愣,随即哑然失笑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还是习惯性地把老五当成了那个需要教导的弟弟。
却忘了,那个连环毒计,本就是眼前这个弟弟出的主意。
“五弟长大了。”
朱标感慨了一句,语气变得格外柔和:
“你放心北上,弟妹那里,孤会让老二老三帮着照看,他俩在没成亲前,那是这金陵城黑白两道通吃的小霸王。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鬼魅魍魉,只要敢把爪子伸向徐家,或是伸向你的王府,自有这两个混世魔王去收拾。哪怕是父皇不好出面的,他们也能给料理了,断然不会让弟妹受了委屈。”
这一番话,说得暖心。
朱橚心里最后那点后顾之忧,也被这一句句家常话给抹平了。
常穆英见他们说完正事,才直接把一个大包袱塞进朱橚怀里。
她眼圈有些红,却强忍着没落泪,絮絮叨叨地叮嘱:
“五弟,这里面都是些干肉脯,耐放,饿了就拿出来啃两口。还有那几个葫芦里,装的是用梅子熬的酸汤,最能解渴,军中不许饮酒,你就拿这个馋馋嘴吧。”
朱橚抱着沉甸甸的包袱,心里感动得不行,嘴上却贫道:
“还是嫂嫂疼我,不像父皇,临走就给了我一袋子金创药,恨不得我立刻就去挨两刀似的。”
常穆英被他这混不吝的话逗得噗嗤一笑,原本凝重的离情倒散了大半。
她又从怀中掏出一双纳得极为厚实的布鞋,递到朱橚手中:“还有这双鞋。”
“这是母后亲手纳的,她说儿行千里,最费的就是鞋,这底子加了厚,长途跋涉才不至于磨了脚。”
朱橚摸着那双布鞋。
这针脚密密麻麻,比起那些御赐的云纹锦靴,显得土气了些。
可这就是母后一针一线缝进去的牵挂。
那个身为天下国母的女人,在夜深人静时,也不过是个担心小儿子出远门没有鞋穿的母亲。
朱橚眼眶微热,默默地将鞋抱在怀里。
良久。
大半柱香时间,朱标拉着朱橚的手,从行军布阵的忌讳一直絮叨到了塞外的衣食住行。
常穆英斜眼瞧去,只见自家这五弟面上乖乖听训,那眼神却还是一飘一飘地往四周看,心思全然不在这里。
这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,瞧得常穆英扑哧一声乐了。
“哎呀!”
常穆英忽然夸张地低呼一声,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还在滔滔不绝讲大道理的丈夫:
“殿下快看。那边湖面上好像有一对鸳鸯飞走了一只?”
朱标正在给弟弟讲到了要注意卫生的第二十三条,闻言一愣:
“哪呢?这都什么时候了看什么鸭子。”
“殿下!!”
常穆英咬字极重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这出征在即,若是看见孤雁单飞,那多不吉利啊,殿下您眼神好,快陪妾身去那边仔细瞅瞅,要不咱们给它轰回来?”
朱标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看了一眼自家媳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脖子都快伸长成鹅的弟弟。
哪怕是榆木脑袋也开了窍。
“啊……对对对,这是大事,那是极其不祥之兆,孤要亲自去把它劝回来。”
朱标转过头,轻咳一声,掩饰自己的尴尬:
“那什么……老五啊,那边风口大,你就别跟着去了,你看那边有片柳树林子,背风,你也别乱跑,就在那避一避。”
常穆英也是抿唇一笑,路过朱橚身边时,小声说了句:
“别傻站着,去吧,晚了人可就走了。”
说罢,这对青宫伉俪,再次极其默契地相互搀扶着,朝着湖边的芦苇荡寻鸟去了。
临走前,常穆英还回过头,冲着朱橚做了个极其明显的口型。
“把、握、机、会!”
柳树林?
朱橚猛地反应过来。
大哥刚才那句柳树林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,生怕他听不懂似的。
他顺着大哥特意指出的那个方向望去。
那里,几株垂柳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翠绿的枝条垂入水中,随着涟漪轻轻荡漾。
他知道。
在那片随风摇曳的柳林深处,定有一位佳人,正等着为他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