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宫,你若是再这般没规矩,就回去抄一百遍《女诫》醒醒神。”
说罢,马皇后转头看向徐妙云和观音奴,神色瞬间柔和下来,像是变了个人:
“妙云啊,你说得很好,咱们老朱家,不兴那些个捧高踩低的。观音奴是个老实孩子,以后你们妯娌之间,要多走动走动。”
观音奴低着头。
母后,其实我也不怎么老实。
但她此刻的心情,却是前所未有的激荡。
这么多年了,在这宫里,除了母后,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理直气壮地维护她,维护她那个敌将妹妹的尴尬身份。
而且这个人,还是哥哥宿敌的女儿。
徐妙云并未松开她的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些,柔声道:
“二嫂,出门前,父亲曾特意嘱咐妙云,若是在宫中见着二嫂,务必替他带句话。”
观音奴一怔,那总是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,下意识地问道:“魏国公?”
“正是。”
徐妙云神色郑重,缓缓说道:
“父亲说,这天底下能被他视为对手的,唯有令兄扩廓帖木儿将军一人。战场之上各为其主,是为忠义,虽然立场不同,但那是英雄惜英雄。父亲对令兄,只有敬重,绝无半分私怨。”
“父亲还说,二嫂如今既然嫁入朱家,那便是大明的秦王妃,是我们的亲人。以前战场上的恩怨,那都是男人们的事,若是谁敢拿那些旧事在二嫂面前嚼舌根,那便是看不起他徐达,看不起这大明的气量。”
这番话,说得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整个内殿安静了一瞬。
就连马皇后都放下了茶盏,目光动容,频频点头。
观音奴只觉得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在宫里这么多年,听到的大多是嘲讽、提防,甚至是敌酋之妹的窃窃私语。
何曾有人,尤其还是死对头的女儿,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,如此坦荡地承认哥哥是英雄,承认她是亲人。
“弟妹……”
观音奴声音哽咽,她缓缓站起身来,朝着徐妙云郑重地回了一礼,这一礼,极深,极重:
“徐大将军这番话……大恩不言谢,这一声二嫂,我认下了。”
这一礼,不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。
而是一个同样是将门虎女,对另一个拥有博大胸襟女子的真心敬服。
徐妙云连忙扶起她,眨了眨眼,那股子女诸生的肃穆散去,换上了一副俏皮模样:
“好了,二嫂,以后若是有谁欺负你,尽管来找我。我家殿下说了,他虽然懒,但吵架还没输过谁,咱们讲道理若是讲不通,就让他来……讲抡理。”
“噗!”
常穆英再也忍不住,笑出了声来。
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吐槽:
“果然啊,这妙云妹妹和五弟就是天生的一对,连这损人的话都说得这般像,真真是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”
观音奴也是嘴角微扬,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因为这一笑,竟透出了几分藏得极深的生动颜色。
这一屋子的阴霾,被徐妙云这一番连消带打,外加这最后的一句小幽默,瞬间扫荡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
站在一旁的邓氏,看着那一团和气的场面,连头都不敢抬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。
而一旁的吕氏,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、三言两语就收服了人心的女子,心中竟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。
这徐妙云,不仅是有女诸生的才名。
她这份拉拢人心,借力打力的本事。
怕是比那个看起来憨厚好说话的常穆英,要难对付一千倍。
若是太子妃有此人相助,那自己在东宫苦心经营的局面,岂不是要……
吕氏低下头,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忌惮。
马皇后看着这一幕,心中大定。
她原本还担心老五那个懒散性子,撑不起门户。
如今看来。
娶了这么个媳妇,哪里是撑门户。
这分明就是给老朱家娶回来一根定海神针啊。
这丫头,对外能经商富家献策安邦,对内能弹压妯娌收拢人心。
关键是那颗心……正得很!